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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前一個月，我第一次見未來岳父。
五十二歲的男人，一頭銀灰挑染，鎖骨上紋着一隻展翅的鷹，騎着改裝摩托停在禮服定製店門口。
我未婚妻林清月臉當場就黑了。
「你來幹甚麼？」
他摘下頭盔，看了我一眼。
「看女婿。」
試完西裝，他又把我堵在洗手間門口，硬往我手裏塞了一張銀行卡。
「三十萬。」
「彩禮、西裝、酒店定金，我全賠你。」
我還沒弄明白他到底想幹甚麼，他又摸出一把鑰匙。
「小夥子，聽叔一句。」
「我這個女兒，你不能娶。」
後來，林清月給我看了他十幾年的精神科病歷。
還告訴我，她前面談過的兩個男朋友，全是被他攪黃的。
我信了。
我甚至覺得他有點可怕。
直到她要我簽了一份擔保協議那天。
他把我帶進自己的修車廠，打開一段車載錄音。
林清月的聲音從電腦裏傳出來。
「那份擔保協議我讓他簽了。」
「他還以爲是公司正常手續。」
「等結了婚，他想走也走不了，債務他背一半。」
......
第一次見周建國，我真以爲林清月認錯爹了。
那天我正在試西裝。
禮服店的小夥子拿着別針往死裏收腰，我肚子都快收進胸腔了，他還在旁邊誇：
「陸先生身材真好。」
我連笑都不敢笑。
怕一笑，那別針直接崩他臉上。
就在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摩托聲。
聲音還挺大。
店裏幾個小姑娘全往外看。
我也跟着看了一眼。
一個男人從黑色摩托上下來。
灰白挑染的短髮。
黑色皮夾克。
工裝褲。
鎖骨上紋着一隻鷹。
腰上還掛着一串扳手。
說實話，那一刻我第一反應是：
這大哥走錯店了吧？
隔壁也沒有修車廠啊。
結果林清月「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
「你怎麼來了？」
我腦子裏嗡了一下。
不是。
這誰？
男人摘掉手套。
「我女兒要結婚，我不能來？」
我腳下一滑，差點把自己絆死。
這就是她爸？
林清月以前跟我提過周建國。
次數不多。
每次提起來，也就幾句話。
父母離婚很多年。
她跟媽媽。
爸爸精神狀態不好。
平時沒甚麼來往。
我那時候還想，精神狀態不好能有多不好？
脾氣差？
愛罵人？
動不動尋死覓活？
我是真沒想到，會是個銀灰挑染的精神小夥。
還是個騎摩托的精神小夥。
周建國進門以後，先圍着我看了一圈。
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我還低頭看了一下自己。
心想西裝不會哪裏崩開了吧？
店員趕緊笑。
「叔，女婿帥吧？」
周建國點頭。
「帥。」
這句話我愛聽。
我剛準備衝他笑一個，他轉頭就問林清月：
「你跟人家說清楚了嗎？」
林清月臉一下沉了。
「出去說。」
「我問你，跟他說清楚了嗎？」
「周建國。」
她連爸都沒喊。
我夾在兩個人中間，尷尬得頭皮都麻了。
我這人最怕別人當着我的面吵架。
特別是那種我還不知道爲甚麼吵的架。
你勸吧，不知道站哪邊。
不勸吧，又顯得跟個看熱鬧的一樣。
我正琢磨要不要假裝去廁所，林清月已經來拉我。
「青和，先把衣服換了，我們走。」
她一拽，我差點整個人撲出去。
我後背還彆着十幾個別針呢！
周建國一把扶住我。
「你急着投胎啊？」
「人家衣服還穿着呢。」
林清月甩開他的手。
「不用你管。」
周建國翻了個白眼。
「你小時候扎羊角辮的照片我還留着呢，別在我面前裝甚麼女強人。」
店裏安靜了一秒。
然後，不知道哪個小姑娘先笑了。
然後我也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
林清月的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我趕緊低頭。
結果肩膀還在抖。
換好衣服以後，我去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周建國就在門口等我。
我腳步一下停了。
剛纔還覺得他挺好玩。
現在單獨面對他，我又有點發怵。
畢竟林清月說過。
她爸精神有問題。
我那時候腦子裏還閃過一個特別缺德的念頭：
他不會突然從兜裏掏刀吧？
結果他從兜裏掏出來一張銀行卡。
我更懵了。
「拿着。」
「甚麼？」
「三十萬。」
我立刻把手縮回去。
「叔，我不能要。」
別說三十萬了。
陌生人突然給我三百，我都得先看看附近有沒有攝像頭。
周建國不由分說，把卡塞進我掌心。
「彩禮十八萬。」
「西裝兩萬多。」
「酒店定金五萬。」
「剩下的算我賠你的。」
我捏着那張卡。
腦子轉了半天。
「賠我甚麼？」
「這婚別結了。」
我以爲自己聽岔了。
「甚麼？」
「跟林清月分手。」
「已經花出去的錢，我賠。」
他又摸出一把鑰匙。
「要是沒地方住，我還有套小房子。」
這下我是真往後退了一步。
「叔。」
「您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我當時第一反應其實挺委屈的。
咱倆才第一次見。
你連我叫甚麼都是剛知道吧？
上來就讓我跟你女兒分手。
這算甚麼？
電視劇裏的惡岳父，好歹還得先甩五百萬。
他倒好。
甩三十萬。
還不夠我那套房首付。
周建國看着我。
「跟你沒關係。」
「那是爲甚麼？」
他嘴巴動了幾下。
半天沒說。
我都急了。
你把氣氛搞到這兒了。
你好歹給我個理由啊。
結果他最後就說了一句：
「小夥子。」
「我這個女兒，你不能娶。」
洗手間的門突然開了。
林清月站在外面。
她一眼看見我手裏的銀行卡，臉色馬上變了。
「你又發甚麼瘋？」
周建國也沉下臉。
「我發甚麼瘋，輪得到你管？」
林清月走過來，把銀行卡和鑰匙全拿走。
直接扔進旁邊垃圾桶。
「我說過多少次。」
「別來騷擾他。」
她說完，拉着我就走。
走到禮服店門口，我還是沒忍住回了一下頭。
那張卡不知道怎麼掉到了垃圾桶外面。
被一個路過的人踩了一腳。
周建國彎腰撿起來。
拿袖子擦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