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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節這天,我的記憶錯亂症又發作了。
當我拿着準備好的禮物遞給媽媽時,我忽然想起一場大火。
大火中,媽媽護着弟弟衝出火海,卻反鎖了我的房門。
我把禮物盒砸向她,哭着後退。
“你爲甚麼要鎖門?我身上全是火,你爲甚麼要看着我燒死?!”
媽媽摸着手腕上的金鐲,愣住了。
她抓起地上的禮物砸向我,臉上劃出血痕。
“你在發甚麼神經!家裏甚麼時候失過火?我看你就是見不得弟弟對我好,整天裝病博同情!”
弟弟走過來,一把扯住我的衣領,把我拖出門外。
“你既然覺得我們想害死你,那就去大街上要飯,別留在家裏噁心人!”
門外,我又想起另一段記憶。
我抬起手,輕聲哀求。
“弟弟......你別拿錘子砸我的手了,我不彈鋼琴了,我都讓給你好不好?”
弟弟皺眉,朝我吐了口唾沫。
“病得不輕,真倒胃口。”
大門關上了。
我蹲在臺階上哭了很久。
第二天醒來,我忘了自己爲甚麼哭。
......
社區衛生站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
我睜開眼,不知道自己爲甚麼躺在這裏。
天花板上有一片黃色的水漬,我盯着它,想找回記憶,卻甚麼都想不起來。
我只記得昨天是母親節,我準備了一份禮物。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臉,指尖觸到一片紗布,從顴骨貼到嘴角。
傷口已經結痂,按下去仍然疼。
左手腕上留着一圈青紫色的指痕。
我坐起來,渾身痠痛。
門被推開了,護士端着一杯溫水走進來。
“醒了?感覺怎麼樣?”
“我怎麼在這兒?”我問。
護士低聲說。
“昨晚你弟弟把你抱過來的。你昏倒在你家樓道里,額頭磕了下,我們給你處理了傷口。你媽一直在外面坐着,天亮才走。”
弟弟抱我過來的?我低頭看着手腕上的淤青,腦子裏一片混沌。
護士走後,門又被推開了。
媽媽拎着一個保溫桶和一隻布袋走進來,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燒,才把保溫桶放在牀頭櫃上。
“熬了白粥,趁熱喝。”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輕輕放下家居服。
她張了張嘴,又垂下眼。
“昨晚......媽不該動手。可你也不該拿那些假的東西傷人,你每次發作都說那些話......你爸走了以後,這個家就剩我們三個人了......”
她停住,深吸一口氣。
“先把粥喝了。”
我沒接話,看向窗臺。
那放着一個用膠帶粗糙粘過的禮物盒,紙面皺巴巴的,一角凹陷。
是我準備的母親節禮物。
“那個......”我指了指窗臺。
“等你清醒了再說。”媽媽攥了攥褲腿。
門外傳來腳步聲,弟弟周言進來了,手裏拿着一沓文件夾。
他把文件夾放在牀邊。
“你的複診記錄。劉醫生說你至少停了兩個月的藥。從今天開始,早晚各一片,喫完拍照發給我。”
他的右手在發抖,虎口有道舊疤。
昏暗的房間,他舉着甚麼東西站在我面前。
我的手指劇痛,我在尖叫。
“弟弟......你的手......”我的聲音發抖。
周言收回手,把右手藏進袖子裏。
我看着媽媽說。
“那場火......你把門鎖上了,外面全是煙,我推不開——”
“夠了!”媽媽站起來,椅子刮出刺耳的聲響,“蘇念,你又開始了!家裏沒有失火,哪來的火?你腦子裏那些東西全是假的!醫生說了多少遍了?你怎麼就是不聽!”
弟弟一言不發,把那只有疤痕的右手藏在身後。
我看着他們,沒再說話。
十點鐘,劉醫生來了電話,媽媽在走廊裏接的。
“對,她昨天又發作了......說大火,說錘子,跟之前一模一樣......”
“停了兩個月的藥?我不知道她停了,她騙我說一直在喫......”
“好,好,我明天帶她去複診......”
媽媽掛斷電話後,站在門口看着我。
她先開了口。
“劉醫生說了,焦味是你的幻覺症狀之一。你停藥這段時間病情加重,所以頻繁出現這種感官錯亂。蘇念,你得聽話,不能再自己停藥了。”
我沒再說話。
下午兩點,我上廁所時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
“蘇念女士您好,這邊是市第二醫院影像科。您上次複查的材料已經出來了,麻煩您本週內帶身份證過來領取。”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媽媽從外面走回來。
“誰的電話?”
“推銷的。”我刪掉了通話記錄。
晚上回到家,我看見餐桌上放着一本冊子。
封面上印着一棟白色建築,旁邊是幾行大字。
“心寧康復中心·專業封閉式精神康復療養。”
翻開第一頁,入住申請表的姓名欄裏寫着。
蘇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