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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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弟弟出生的時候,我五斤八兩,他四斤二兩。

中間差了整整一斤六兩。

當年護士隨口一句“在肚子裏難免會搶營養”。

讓我媽徹底給我定了罪。

認定是我這個姐姐在孃胎裏把弟弟的口糧剝了個乾淨。

這一六兩,讓我揹負了二十年的原罪。

喫飯時,我媽會把整盤紅燒肉端到弟弟面前:

“你生下來就搶他的肉,害他體弱多病,你多喫青菜。”

而她口中那個體弱多病的弟弟,十八歲就胖到了快兩百斤。

而我,因爲長期營養不良,常年只有八十斤。

“你是姐姐,你孃胎裏欠他的,咱們一家人怎麼補償他都不爲過。”

這是我從小聽到大的話。

所以,我拼命考上大學的學費。

被他們拿去給弟弟買了最新款的電腦。

我熬夜加班攢下的救命手術費。

被我媽哭着跪在地上求我拿出來,去填補弟弟創業失敗的窟窿。

直到那天,我因爲胃痛得在滿地打滾。

我媽撥通急救電話前,第一反應卻是捂住我的嘴:

“你忍忍,別喊那麼大聲,你弟弟昨晚打遊戲睡得晚,別吵醒他!”

那一刻,我突然連痛都感覺不到了。

二十年,一斤六兩。

我用半條命當了利息。

從今往後,我不欠他的,我也不要你們了。

......

我強忍着疼痛一個人打車到了醫院。

我蜷縮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上。

急診科的燈光晃得我睜不開眼。

“胃穿孔,情況很嚴重,必須馬上安排住院手術。”

急診科醫生拿着片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去叫你家屬過來簽字交費,快點,這隨時會危及生命!”

我顫抖着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

盯着通訊錄裏“媽”那個字,遲遲按不下去。

我知道會有甚麼後果。

但我疼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護士還在一旁催促:

“姑娘,別愣着了,趕緊打啊。”

我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很久,直到快要自動掛斷時,才被接起。

“幹甚麼?”

沒有問候,沒有關心。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我媽刻意壓低,不耐煩的聲音。

“媽......”

我一張嘴,才發現自己的聲音虛弱得發抖。

“我在市二院,醫生說我胃穿孔,要馬上手術。”

“需要家屬簽字,你能來一趟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緊接着,是我媽更加壓抑的怒火:

“你又在作甚麼妖?”

“大半夜的去甚麼醫院?!”

“我沒騙你,真的很痛,醫生說會死人的。”

我死死捂着胃部。

“你少給我裝可憐!”

她猛地打斷我。

“平時讓你多喫點青菜你不聽,現在胃痛怪誰?”

“你忍一忍不行嗎?”

“你弟弟爲了那個電競比賽,熬了好幾個通宵了。”

“現在剛剛打到晉級賽的關鍵時刻,你非要這個時候打電話來煩我。”

“你是不是就見不得他好?”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當年護士隨口一句“在肚子裏難免會搶營養”。

讓我媽徹底給我定了罪。

如今,我命懸一線。

而她的第一反應,是怪我的求救聲。

可能會打擾到她的寶貝兒子打遊戲。

“行了,自己去買點胃藥喫,別在這煩人,掛了!”

這一刻,我突然連痛都感覺不到了。

我沒有像過去二十年那樣,因爲委屈而嚎啕大哭。

只是平靜地按下了鎖屏鍵。

看着屏幕上自己慘白的臉,突然扯了扯嘴角。

早該知道的,不是嗎?

我扶着冰冷的牆壁,一點一點地重新挪回了分診臺。

護士看着我一個人回來,愣了一下:

“家屬呢?打通了嗎?”

“護士。”

我聲音出奇的平靜。

“麻煩把知情同意書給我吧。”

護士有些爲難:

“姑娘,這得直系親屬籤,手術有風險的。”

“我沒有家屬。”

我看着她,一字一頓地說。

“我父母雙亡,家裏沒人了。”

在護士憐憫的目光中,我拿過她手裏的筆。

在“家屬簽字”那一欄的空白處,用力地寫下:

【無家屬,本人自願承擔一切手術風險與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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