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認親那天,我已經是個離異帶倆娃的媽了。
剛進門,假千金穿着一身機車服,大喇喇地將腿搭在茶几上。
“姐,聽說你離了兩次婚?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只會圍着竈臺轉的黃臉婆。”
她摟着幾個富家少爺的肩膀,笑得一臉江湖氣:
“哪像我,跟京圈那些頂級大佬都是穿一條褲子的好兄弟,
你要是求求我,我讓顧爺給你那倆沒爹的娃找個端盤子的活兒。”
大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妹妹爽朗大氣,朋友遍佈京城!”
“你看看你,一股子離異少婦的窮酸味,真給家族丟臉!”
連旁邊幾個富少也跟着起鬨: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還想高攀我們這圈子。”
我面不改色,走過去把她的腿從茶几上掃了下去。
然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輕聲說:
“妹妹別費心了,顧爺他不會見你的。”
畢竟,
你嘴裏那個稱兄道弟的京圈太子爺顧爺,昨天還在跪着求我復婚呢。
......
“噗嗤——哈哈哈哈哈!”
極其突兀的爆笑聲在奢華的客廳裏炸開。
沈驚鴻不僅沒因爲被我掃下腿而生氣,反而誇張地捂着肚子倒在旁邊富少的懷裏。
“姐,你是不是帶孩子帶出幻覺了?”
她抹着眼角笑出的眼淚,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上下打量我。
“那是顧妄言,顧爺!京城裏能讓他低個頭的人都還沒出生,你算老幾啊?”
旁邊的黃毛富少跟着嗤笑出聲。
“大嫂,你就算想在我們面前挽回點尊嚴,也編個靠譜點的瞎話吧。”
“顧爺要是能跪着求你,我今天就把這大理石茶几啃了!”
我平靜地收回手,沒有理會他們的嘲弄。
只是冷冷地看着沈驚鴻那張張揚的臉。
她穿着做舊的機車皮衣,脖子上掛着金屬項鍊,渾身散發着所謂的“鬆弛感”。
和她相比,我穿着洗得有些發白的棉麻長裙。
身後的行李箱還是兩年前在超市打折時買的。
確實是一股子她口中的“窮酸味”。
大哥沈鶴舟在這時嘆了一口氣。
他沒有大吼大叫,只是用骨節分明的手指揉了揉眉心,語氣裏全是疲憊和失望。
“微明,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站起身,走到沈驚鴻面前,擋住了我的視線。
“驚鴻只是看你帶兩個孩子可憐,想託關係給你找份工作。”
“你不僅不領情,還在這裏說這種異想天開的瘋話,你覺得這很體面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根軟針扎過來。
“婚姻失敗不是你自甘墮落的理由。”
我氣笑了。
“她讓我去端盤子,你管這叫幫我?”
沈驚鴻立刻從沈鶴舟背後探出頭,語氣無辜又豪邁。
“姐,你這話就不對了。職業不分貴賤,我那些富二代哥們兒平時還去後廚烤肉呢。”
“咱們做人不能太端着,你沒學歷又脫離社會這麼久,顧爺名下的會所願意要你,已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了。”
她聳聳肩,衝那幾個富少挑了挑眉。
“對吧兄弟們,我這人就是心軟,見不得別人受苦。”
幾個富少立刻豎起大拇指。
“驚鴻就是局氣!這格局,一般女人真比不了。”
“不像某些人,離了兩次婚還一身公主病。”
我聽着這些刺耳的吹捧,胃裏泛起一陣噁心。
這就是我的血親。
我流落在外二十六年,被逼着替家裏聯姻、賺錢。
最後帶着一身傷痕和兩個孩子回來。
迎接我的,卻是鳩佔鵲巢者的施捨,和親哥哥的鄙夷。
“媽媽,他們在欺負你嗎?”
一道怯生生的小奶音從玄關處傳來。
景晏拉着弟弟逾明的手,躲在巨大的羅馬柱後面,眼眶紅紅地看着我。
兩個孩子才三歲,穿着舊衣服,但洗得乾乾淨淨。
沈驚鴻看到兩個孩子,嫌惡地皺了皺眉。
“哎喲,這就是你那兩個拖油瓶啊?”
她用兩根手指捏着鼻子,彷彿聞到了甚麼髒東西。
“姐,你心也真夠大的,自己都養不活,還帶兩個沒爹的野種回來要飯。”
“閉嘴。”
我猛地踏前一步,眼神如刀般刮向她。
“你再罵一句試試。”
沈驚鴻被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往沈鶴舟身後躲。
沈鶴舟眉頭擰得更緊了,眼神裏充滿了對我的厭惡。
“沈微明!你還有沒有點規矩!”
他用極其失望的語調教訓我。
“驚鴻性格直爽,說話不繞彎子,你怎麼能用這種眼神看她?”
“這也就是在自己家裏,要是換在顧爺的場子上,你現在已經沒命了。”
他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我的兩個孩子。
沒有一絲舅舅的慈愛,只有深深的嫌棄。
“既然接你回來了,沈家不差這口飯。”
“但你最好安分守己,別拿這兩個來路不明的孩子,髒了沈家的門楣。”
我看着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心涼到了谷底。
我轉身走到玄關,彎腰抱起兩個發抖的孩子。
“不勞沈大少爺費心。”
我抬起頭,直視着沈鶴舟的眼睛。
“他們有名字,有教養,比你們這羣只知道趨炎附勢的蠢貨乾淨得多。”
沈驚鴻在後面冷嘲熱諷。
“喲,還挺有骨氣。希望過幾天我辦認親宴的時候,你還能這麼嘴硬。”
“到時候京圈的大佬們都會來,姐姐可千萬別躲在房間裏不敢見人啊。”
我安撫着懷裏的景晏,頭也不回地冷笑。
“放心。”
“我不僅會去,我還要睜大眼睛看看,你那個好兄弟顧爺,到底認不認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