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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離婚時約定,我和妹妹一人跟他們一年,輪流養。
可每到九月開學前的交接時刻,他們總要爲了妹妹吵架。
“週週,國慶跟媽去旅遊好嗎?”
爸爸皺眉:“今年週週是我帶,你別來插手。”
媽媽冷笑:“去年我出差把她放你那兒一共十七天,我要補回來!”
“纔不是整十七天!明明只是十六天零八小時。”
妹妹嬌嬌地嘆了口氣:“唉,我要是能把自己劈成兩半就好啦。”
爸媽吵了半天,最終各退一步。
國慶時兩人一起帶妹妹去海沙島。
妹妹好奇般問,“那姐姐呢?”
爸爸別開臉,“反正今年你姐不是我養。”
進門後沒正眼看過我的媽媽終於看向我。
“今年我工作忙,不想帶孩子,你去姥姥姥爺家住。”
飯桌下,我的手指把掌心摳出血痕。
明明剛剛她還和爸爸爭妹妹的十七天。
轉頭,就找個理由丟下我。
這時班主任發來消息:【兩個夏令營的結果都不錯,南大就在臨省,可以重點考慮。】
我回復:【老師,我選漠城那個。】
兩千公里,足夠把被嫌棄的前半生遠遠甩開了吧。
......
老師問我:【和家長商量好了嗎?】
我垂眸打字:【沒有。但我十八歲了,可以爲自己的選擇負責。】
看我低頭弄手機不說話,妹妹歪了歪頭。
“姐姐好像不想去姥姥姥爺家呢。”
對,我的確不想去。
天不亮就要給全家人做早餐,晚上下晚自習回來,還要給兩個表弟洗衣服。
其中滋味,我不想再嘗。
媽媽皺起眉:“昭昭,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大人嗎?”
“今年有人事變動,是我升職的關鍵期。我帶着你,要是照顧不周,你又要不高興甩臉色。”
爸爸認同地補了一句:“就是,齊昭脾氣可大了。去年我只是沒去她的家長會,她就給我甩了一週的臉色。”
“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她花錢養着我呢。”
媽媽失望地看着我直搖頭。
“你妹妹剛上高一,你爸想掌握她的適應情況,纔去了妹妹那邊開家長會,你怎麼不懂事呢?”
我鬆開被指甲摳出痕跡的手機殼,抬頭望向他們。
“高一很重要?那爲甚麼我高一的家長會也沒人來?”
媽媽眼神閃躲了一下,又理直氣壯起來。
“當時你妹妹初三,我倆肯定是優先去她的家長會。”
爸爸點點頭,“你這孩子,說你一句還翻起舊賬來了。初三當然比高一重要多了。”
我倒盡了胃口,重重放下筷子。
“妹妹初三時的家長會,和我的家長會根本不是同一天開。”
“不用費盡心思找理由,你們倆只是沒把我的事放在心上而已,就這麼簡單。”
媽媽尷尬地一時間沒再說話。
爸爸連忙撇清關係:“那年不是我養你,我沒去可不怪我。”
妹妹用筷子敲了敲碗:“行了,姐。”
“我們一家人除了過年,就只有開學的時候才能好好坐下來喫一頓飯,你幹嘛要提這些事啊。”
“說不定是媽媽工作太忙臨時忘了呢?”
“一個家長會而已,你也太斤斤計較了。”
一個家長會?
明明是十年,十個家長會。
從他們還沒離婚的時候起,我家長會上的座位,就時不時開始空缺了。
去年負責助學金錶格的學習委員,曾經私下來問過我。
“齊昭,雖然有點冒昧,但我還是想確認一下。”
“你家有沒有困難?要不要申請助學金?”
我不明所以。
她略微有些尷尬地放低音量,“我聽你的一個初中同學說你可能家裏沒甚麼人,所以想着來問一下你需不需要助學金。”
家裏沒甚麼人的意思,是孤兒。
血液衝上頭頂。
我沒有被冒犯的生氣,湧上心頭的,只有悲涼。
那麼多年。
不管是家長會還是新生開學,都沒有同學見過我的父母。
這才讓八卦的人產生了無端的猜測。
學習委員平日就很熱心,我知道她沒有惡意,勉強衝她笑笑。
“我不是孤兒,不需要助學金,謝謝你的好意。”
因此,我去年纔再三叮囑爸爸家長會一定要來。
他嘴上答應,到了學校後,又一拐彎,去了高一的教學樓。
我站在窗邊,從看見他身影時的欣喜,慢慢隨着他的腳步,變爲失望。
爲了離異家庭的和諧,我忍讓了十年的缺席。
最後換來的評價,是脾氣大,是斤斤計較的標籤。
我早該不忍了。
眼淚滴到屏幕裏的“漠城大學”四個字上。
我嚥下哽咽笑起來。
沒事,我可以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