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款換臉APP突然爆火，聲稱能讓人提前看到自己百年後的模樣。
就在所有人沉迷於預測自己衰老容顏時，細微的異常開始蔓延。
我弟玩了一整夜，第二天，他耳後多了一塊像素格紋。
我追查後臺數據，發現這根本不是一款普通的娛樂軟件。
點擊卸載後，手機突然亮了，一條短信彈出。
「來吧，獻上你們的臉，一起完成這最偉大的傑作。」
……
「面譜APP，上傳一張正臉照片，AI帶你穿越百年。」
周明昊把手機舉到我面前。
屏幕上一張蒼老的臉，皺紋從眼角蔓延到耳根，皮膚鬆弛下垂，眼袋拖到顴骨下面。
「姐，你看！網上都玩瘋了，能生成你一百年後的樣子。」
「少玩那些亂七八糟的。」
我把外賣盒摞成一疊。
他是我弟，十九歲，美術復讀生，來我這兒蹭住。
說是宿舍太吵要清靜畫畫，其實我知道他就是懶。
我作爲國內頂尖互聯網公司的項目經理，平時忙得腳不沾地。
這兩年和他喫飯的次數兩隻手數得過來。
他說要來住的時候，我嘴上嫌棄，心裏卻盤算着週末要給他做頓好的。
「怎麼亂七八糟了？不就一個換臉小程序。」
屏幕上那張臉還在循環播放。
他把照片放大了縮小，縮小了放大，來來回回，像在數上面的皺紋。
我換了鞋拎垃圾袋出門。
樓道聲控燈壞了，踩着黑暗下樓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上週公司內部羣裏的一則通告。
信息安全部王哥說。
「近期有一款叫‘面譜’的第三方小程序在大量獲取用戶人臉生物特徵，初步判定其後臺完整保留了3D面部點陣數據，建議全員勿使用。」
當時羣裏沒人當真。
回到屋裏，周明昊已經回了臥室。
門縫漏出一線光，裏面傳來細微的、重複的聲響，像視頻在循環播放。
我敲了敲門，讓他早點睡，明天還要見畫室老師。
那聲響停了。
我把王哥那條通告截圖發到他微信上。
「別玩了，這東西有問題。」
他回了個「OK」手勢，跟一條語音。
「姐你就是太敏感了，人臉數據現在滿大街都是。」
我把手機扔在茶几上，關了燈。
夜裏兩點多，我渴醒了。
客廳沒開燈，沙發那邊有一點幽藍色的光。
我揉着眼睛走出去，以爲是周明昊又忘關電視了。
眼前的畫面卻讓我一愣。
周明昊坐在沙發上，背對着我，身子挺得筆直。
手機握在手裏舉在面前，屏幕的光從正面把他耳朵輪廓照得透亮。
他在看自己的臉。
屏幕上是一張靜態正面照，他自己的臉。
照片被AI逐幀推演。
皮膚從平滑到起皺，起皺到鬆弛，鬆弛到凹陷，一幀一幀變老，像一個加速了百年的紀錄片。
他就那麼看着，不知看了多久。
「周明昊。」
他沒動。
我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些。
他還是沒動。
我走近兩步，繞到他側面。
他眼睛睜着，卻一眨不眨。
正當我準備伸手拍他肩膀的時候，我注意到他右耳後面。
那一小塊皮膚上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紋路。
指甲蓋大小，方方正正，由極細的格子組成，像顯示屏上的像素塊嵌在真皮裏。
我後背瞬間繃緊，掌心開始冒汗。
屏幕上的進度條走到末端。
那張「百年後」的最終畫面定格，乾枯的，佈滿老年斑的臉。
比幾個小時前他給我看的那張似乎又有不同。
皺紋更深了。
屏幕暗下去。
周明昊身子一軟，朝一邊倒去。
我扶住他的肩膀，讓他靠在沙發上，他呼吸平穩，像睡着了。
我打開客廳燈。
「周明昊？」
他哼了一聲，眼皮動了動。
「嗯……姐？」
「你坐這兒幹嘛呢？」
「啊？我……」他茫然看向四周。
「我不是在房間睡覺嗎？」
「你剛纔就在客廳看視頻。」
「不可能吧。我記得上牀了，手機擱牀頭充電呢。」
說着他打開手機，相冊裏多了一組照片，從今晚十點到凌晨兩點，每隔半小時自動生成一張。
全是他的「百年後」演化進程。
「這啥啊……我沒拍過。」
「你耳朵後面，有個東西。」
我朝他指了指。
他伸手摸到了那個像素塊，用指甲摳了摳。
「是不是蹭到顏料了？姐你給我看看。」
我湊近過去，那東西不是畫上去的，而是皮膚本身的顏色變了。
我拿他手機拍下給他看。
周明昊看着照片，愣了幾秒，突然笑了。
「嘿，挺賽博朋克的。」
「你記不記得我剛纔給你發過微信？讓你別玩‘面譜’。」
「行了行了，睡覺。」
他打了個哈欠晃晃悠悠往臥室走。
「困死我了。」
臨關門時他回頭。
「姐，明天幫我把那張‘百年後’照片打印出來唄，我想當素材。」
我說好。
他關了門。
想起那個像素塊，我的睡意全無。
從包裏拿出電腦，打開公司內部的知識庫，搜索「面譜」「人臉數據」「第三方SDK」。
沒有相關記錄。
我又搜了「面部點陣」「時序採集」，只有幾篇學術論文的鏈接。
我保存下來，準備明天到公司再細看。
凌晨四點，我才迷迷糊糊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