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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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林清棠搬進了婚房。

她穿着我的真絲睡袍從樓上下來,頸側露出紅痕。

看見我,她故作慌亂地拉緊衣領。

“歲晚姐,昨晚我的死煞突然發作,沉舟擔心我獨居出事,才讓我暫時搬來。”

嘴上說着暫住,傭人卻已經把三個行李箱搬進客房。

顧沉舟從她身後走來。

“清棠熟悉顧家的祭祀規矩,也能照顧你。”

曾經,他說這棟別墅只屬於我們兩個人。

如今林清棠穿着我的衣服,帶着他的痕跡登堂入室。

若是從前,我一定會追問他們昨晚做了甚麼。

現在,我只淡淡點頭。

“既然是你決定的,我沒意見。”

顧沉舟反而皺起眉。

“你不生氣?”

“她不是來照顧我的嗎?”

我看着他,“還是說,我應該介意別的事?”

他眸光微閃。

“別胡思亂想。”

我沒有拆穿,轉身回房。

七夜結束之前,我不能讓他發現我已經知道真相。

子時,第二盞命燈燃起。

疼痛比前一夜兇猛數倍,彷彿滾燙的鐵水灌進鬼面。

我咬住毛巾,仍壓不住喉嚨裏的痛吟。

房門被推開一條縫。

顧沉舟沒有進來,目光越過滿身是血的我,先落在命燈上。

確認火苗還亮着,他明顯鬆了口氣。

“再忍忍。”

林清棠站在他身後,小聲問:

“她真能熬到第七夜嗎?”

“必須能。”

“煞牌和陣法都準備好了?”

顧沉舟盯着命燈。

“殘卷寫得很清楚,七燈盡,舊煞離,命門開。等她熬完最後一夜,我會把你的煞牌放進陣眼。”

“那時她沒了護身煞氣,擋不住你的死煞。”

我在祠堂外已經知道,他要用我救林清棠。

直到此刻才清楚,他爲甚麼非要我熬完七夜。

他陪我點燈,記住所有禁忌,不是因爲愛。

只是想把祭品完好地送進陣法。

林清棠輕聲問:

“等她死了,你會娶我嗎?”

顧沉舟沉默片刻。

“會。”

他們相攜離開。

我閉上眼,心底最後一點酸澀也隨之散盡。

天亮後,第二盞命燈燃盡。

臉上的膿包和硬疤盡數消退,蠟黃粗糙的皮膚變得白皙光潔。

我用暗黃粉底遮住皮膚,又用藥泥做出原來的疤痕。

林清棠恰好推門進來。

她掃過桌上的藥膏,嗤笑道:

“你天天往臉上抹這些,不會真以爲自己能變漂亮吧?”

我蓋上藥盒。

“至少比惦記別人的丈夫強。”

她臉色一變,很快又笑了。

“你不會真以爲沉舟愛你吧?”

“他若不愛我,爲甚麼娶我?”

我故意裝出在意的模樣。

林清棠果然露出得意神色。

“那你就繼續這麼想吧。”

看着她離開,我收起表情。

顧沉舟需要我毫不知情地走進陣法。

那我便繼續扮演深愛他的傻子。

第三夜,疼痛全部集中在眼睛周圍。

腫脹的眼皮像被刀鋒一點點割開,血淚順着臉頰滑落。

隔壁影音室裏,顧沉舟正陪林清棠看電影。

她的笑聲不時穿過牆壁。

命燈燃盡時,我重新睜開眼。

鏡中那雙狹小渾濁的眼睛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清亮的杏眼。

我看了片刻,重新將眼皮畫得浮腫。

早晨,顧沉舟來通知我參加顧家祭祖宴。

他盯着我的眼睛,神情恍惚了一瞬。

“你的臉......”

下一秒,他看見我僞裝出的疤痕,眼底掠過嫌惡。

“鬼面好像更嚴重了。”

他將黑色面紗放在桌上。

“今晚戴着,免得別人議論。”

說到底,他只是嫌我丟人。

我接過面紗。

“好。”

他寧可相信我變得更醜,也不會想到鬼面下正在長出怎樣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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