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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將自己砸進沙發裏。
整棟房子全被程述白細心地替換上了震動感應裝置,
感應裝置連接着我的手環,
只要有事,就會輕輕震動。
程述白甚麼都不說,可我卻知道,
他是怕我心裏不舒服。
我走到桌前,手撫過桌上那本手語教程,
書頁被翻閱的卷邊翹起,連頁腳都脫落了好幾個。
淚水瞬間氤氳了眼眶,
我從小父母雙亡,程述白的媽媽對我很好,
那年地震,我爲了救程述白的母親,被死死壓在廢墟下,
我的耳膜被刺穿,阿姨還是不幸離世了。
那時我和程述白的公司剛剛起步,我驟然失聰,所有的壓力落在他一個人的肩上。
程述白一邊強撐精神操辦阿姨的葬禮,一邊工作,
陪護我時還要對着這本書笨拙地自學手語。
那時他眼底總是壓着化不開的疲憊,
可看見我時,卻還是勉強扯出笑意,掏出手機打字逗我:
【之梨,你男朋友太笨了,女朋友明明是手語大師,我卻怎麼都記不牢。】
我伸出手緊緊抱住他,拼命搖頭,在心中一遍遍默唸:
【述白,你一點都不笨,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他回抱住我,用手一遍遍在我背後寫愛。
淚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小塊溼痕。
距離他滿眼都是我到今天爲止,
也不過短短三年。
手腕一陣短促的震動,提示門開了。
下一秒,獨屬於程述白的清冽氣息混着陌生的香水味將我包圍。
程述白從身後抱住我,在我眼前熟練地打着手語:
【怎麼不等我,晚上想喫甚麼,我下廚給你做。】
我深吸一口氣,掙開他的懷抱,
“程述白,你爲甚麼不告訴我,宋允凝是你的前女友。”
他身形一僵,手上動作僵硬了幾分:
【你怎麼知道,是允凝告訴你的?】
“是你說的夢話,我聽到了”
我隨口扯了個謊,直直地望着他,
“程述白你這樣做對得起我嗎?”
難堪混雜着惱羞成怒在他眼底鋪開,
他剛想開口,卻想起我聽不見,
片刻後,我的手機震動響起程述白的消息,
【溫之梨,宋允凝是誰的前女友重要嗎?爲甚麼揪着不放呢】
【你知道嗎?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模樣,好像全世界都欠你的。你的世界沒有聲音,我對你說愛你聽不見,我的委屈你聽不見,就連吵架我都只能靠着手語或者打字。】
【從前我們沒錢,你事事要強,甚麼都自己扛,現在我能撐起這個家了,爲甚麼你就不能像宋允凝那樣依賴我一下呢?你知道我有多厭惡你這份獨立嗎?】
我抬頭看向他,程述白靠在窗邊,手上猩紅明滅,
煙霧繚繞,模糊了他大半張臉,
手機再次震動,
【溫之梨,其實有很多時候我都覺得,你的世界裏根本就不需要我。】
程述白對我很好,
爲我學手語,爲我尋遍醫生,日復一日陪着我,
這些都是真的。
可爲了和宋允凝攪在一起,刻意延緩我的痊癒也是真的。
我沒再理會,抽出茶几下的報名表開口:
“我要參加今年的全國手語大賽,今年是最後一屆”
我頓了頓,
“然後我們分手吧。”
他走到我面前,帶着煩躁,妥協抬手:
【剛纔是我錯了,你聽覺還沒恢復,去了也只會失敗,我每天已經很累了,能不能別任性。】
“這是阿姨生前的願望,也是我失聰前的。”
隔了很久,他背對着我發來一行字:
【如果這是你的選擇,我尊重你。】
疲憊讓我閉上眼,
也讓我沒注意到他看向我的眼神裏,藏着醞釀好的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