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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前夕，我在前往加薩的飛機上，刷到一則帖子。
有網友問。
“留守兒童都是不被愛的孩子嗎？”
我看着手裏父母的泛黃照片，在帖子下回復。
“不一定。”
“我爸是戰地記者，我媽是外交翻譯。”
“他們常年駐紮加薩，那裏槍林彈雨，十分危險。只能把我放在老家獨自生活二十年。”
“我一直以他們爲驕傲，大學選修軍用護理，還在畢業這年嚮導員申請外派加薩。”
“我們馬上就能過第一個中秋團圓節。”
回覆發出去沒兩秒，有位女生在下面反駁。
“巧了，我父母的情況跟你一樣。”
“不同的是，我從小就跟在他們身邊，哪怕有危險，他們也會保護我。”
“更何況，加薩已經停戰十五年了，你被他們騙了吧？”
我怔了一瞬，翻出媽媽三天前發來的信息。
“安安，信號塔炸燬，爸媽失聯一段時間，勿念。”
與此同時，大批網友在下面爭執起來，那女生最後回了一條。
“不跟你們說啦，爸媽陪我挑花燈去啦~”
我點開她主頁。
Ip加薩的地址下。
女生在爸媽慈愛的目光下，提着月圓花燈玩耍。
那對說沒空回來看我的父母。
陪她過了十七個中秋。
吃了十七頓團圓飯。
我返回帖子，突然承認了。
“貼主說的對。”
“留在家裏的，都是不被愛的孩子。”
......
我拖着行李箱，在加薩華人小區樓下站了六個小時。
林瑤瑤又更新了一條動態。
“跟家人在一起的花燈街三日遊完美結束。”
我在家庭羣發的那條。
“爸媽，加薩安全嗎，我好擔心你們。”
沒人回。
傍晚，一輛白色私家車停在面前。
車門打開。
一家三口說說笑笑走了下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爸媽臉上的笑容僵住。
林瑤瑤看向爸媽。
“她是誰？”
爸媽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把鑰匙遞給她。
“瑤瑤，你先上樓。”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
爸媽才終於看向我，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悅。
“你怎麼在這裏？”
我按下口袋裏外派加薩的通知，突然不想說了，隨口編了個理由。
“快中秋了，來過節。”
“中秋不是還有好幾天嗎？我早就跟你說了，今年中秋我們會回老家陪你，你非要跑來，不讓人省心！”
他們沒有解釋，爲甚麼加薩停戰了還一直騙我。
也沒有解釋，爲甚麼我會突然多出來一個妹妹。
反而開始責怪，撞破這一切的我。
訓斥聲引來旁人側目，媽媽神色不自然道。
“來都來了，先上樓，站在門口像甚麼樣子。”
爸爸一進門，急匆匆走進林瑤瑤房間，小心翼翼哄着。
“瑤瑤，我們也不知道她會突然過來，爸媽向你保證，她不會在這待很久。”
“等她走了，爸媽彌補你一個禮物好不好？”
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我侷促站在客廳中間，抬頭就能看見一整面照片牆。
曾經，我乞求爸媽陪我拍一張合照再走。
他們說時間匆忙。
我太過思念爸媽，只能從報紙上把爸媽的照片剪下來。
而他們在加薩，和另一個孩子拍了上千張照片。
手機震動，是帖子再次更新。
貼主問。
“那不被愛的孩子最後都怎麼樣了？”
網友們各抒己見。
可我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我問導員。
“外派的地點還能換嗎？”
“能。”
“那就換一個。”
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