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重生醒來那天,繼女正把魚缸往我懷裏塞。

“媽,這條錦鯉是我的命,你要每天親手喂。”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臺詞,一模一樣的眼神。

我低頭看着那條錦鯉,它的鱗片在陽光下泛着紅光,像燒紅的鐵。

上輩子我餵了三年,換了三年水,跪在魚缸前擦了三年苔。

最後咳血住院,半夜聽見繼女在病房外打電話。

“那條魚就是我親媽,等她徹底斷氣,我媽就能回來了。”

那句話讓我在醫院的天花板上看到了地獄。

這輩子我不擦苔了。

我抱着魚缸走進廚房,轉身抽出了砍骨刀。

1

繼女周韻衝進廚房的時候,拖鞋跑掉了一隻。

她看見我手裏的砍骨刀,又看見水池裏那條在砧板上甩尾巴的錦鯉,臉一下子白了。

“媽你瘋了!把刀放下!”

她撲上來雙手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進我的肉裏,又涼又疼。

我沒有鬆手。

刀懸在錦鯉上方,刀刃的反光一閃一閃,魚尾巴拍打着砧板,啪啪地響。

“你這麼緊張一條魚。”

我低頭看着她,聲音不大,但很平。

“比緊張我這個媽還多。”

周韻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媽你在說甚麼!這是奶奶留給我的,我就只剩這一條魚了!”

她抓着我手腕的力道又緊了幾分,聲音帶了哭腔。

“我媽已經沒了,你要是出了事我就再也沒有親人了!你把刀放下,求你了媽!”

眼淚順着她的臉頰滑下來,看着真像個害怕失去母親的可憐孩子。

上輩子我也是被這個畫面騙過去的。

她哭着說“我就剩你了”,我就心軟了,把魚放回去,換了三年水,跪在魚缸前擦了三年苔。

後來躺在病牀上咳血的時候,也是這個聲音,在病房外面說“再撐半年就行”。

我低頭看着她,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一點。

廚房門被推開了。

丈夫周景升走進來,看見我手裏的刀,又看見砧板上的魚,臉色沉了下來。

“宋遙,你幹甚麼?”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裏全是質問。

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腕,用了不小的力氣,把砍骨刀從我手裏抽走,擱在了身後的料理臺上。

然後他把周韻拉到自己身邊,一隻手護在她肩膀上。

“你拿刀對着周韻的魚?”

他盯着我,眉頭擰得很緊,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顯然在壓着火。

周韻靠在他身邊,抓着他的衣角,眼淚還掛在臉上,時不時抽噎一下。

我站在水池邊,手上還沾着魚身上的水。

我看着周景升那張壓抑着怒氣的臉,又看了看靠在他身邊的周韻。

她從他胳膊邊露出半張臉看我,眼睛裏的恐懼正在慢慢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冷的東西。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

是恨。

一個十三歲的女孩,靠在父親身邊看繼母時,眼睛裏不該有那種東西。

我把手在圍裙上擦乾淨,彎腰把料理臺上的砍骨刀撿起來,放回了刀架。

“開玩笑的,你們緊張甚麼。”

我笑了一下,語氣很輕。

周景升的表情頓住了,眉頭沒鬆開。

周韻也不抽噎了,從他身邊探出頭來,滿臉淚痕地看着我。

“你看這魚缸裏水都渾了,我說換水她又不讓。”

我走到水池邊把那條錦鯉撈起來,放回了魚缸裏。

“想嚇唬嚇唬她而已。”

魚入水的時候濺起一小朵水花,它在缸裏轉了兩圈,重新找到慣常的位置,鰓一張一合,鼓眼睛瞪着我。

我站在魚缸前,隔着玻璃和它對望。

後背能感覺到周景升和周韻還站在廚房門口,兩個人的目光沉甸甸地壓在我身上。

“換水就換水,拿刀幹甚麼。”

周景升的語氣緩和了一點,但聲音還是硬邦邦的。

“下次不會了。”

我轉過身,臉上還掛着那個笑。

周韻已經擦乾了眼淚,低頭站在周景升身邊,兩隻手絞在一起,時不時拿眼睛瞟我一下。

“周韻,去洗把臉,臉都哭花了。”

我彎腰摸了摸她的頭。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快步走出了廚房。

周景升站在門口沒走,看了我幾秒,嘴脣動了動,最終只是說了句“下次別這樣了”,轉身去了客廳。

廚房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轉過身,重新面對那隻魚缸。

錦鯉在水裏慢悠悠地遊着。

我盯着它,把手伸進水裏,緩緩撥了一下水面。

魚不怕我,甚至往我指尖蹭了一下。

那種觸感又滑又涼。

上輩子心電圖變成直線時,指尖最先感覺到的,也是這種冷。

衛生間傳來嘩嘩的水聲,客廳裏周景升打開了電視,新聞主播的聲音遠遠飄過來。

我把手從水裏抽出來,用圍裙擦乾,開始給魚缸換水。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