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遊艇派對開到一半，有人落水了。
周景琛毫不猶豫跳下去的時候，我以爲他要救人。
直到我看清他摟着女孩的腰，嘴脣貼上去，整整吻了三分鐘時。
滿船賓客都噤了聲，目光偷偷往我身上瞟。
兩人上岸的時候，我認出了那個女孩。
我問他：“你知道她會游泳吧。”
周景琛擰着襯衫的水，抬頭看我時眼裏全是不耐煩：
“我在救人，你能不能別不分場合地喫醋？”
女孩裹着浴巾縮在他身後，眼眶通紅。
我摘下訂婚戒指放在桌子上。
“好，你救人，我礙事，那我走。”
那年我二十二歲，他以爲我只是鬧脾氣，過幾天就會回來。
五年後，我的婚禮選在海島。
周景琛衝進婚禮現場，當着幾百人的面啞着嗓子問我：
“沈念，你就不能聽我解釋一次？”
我掀起頭紗，看着他笑了。
“解釋甚麼？解釋你當年怎麼在水下吻了她三分鐘？”
我抬手朝身後的海水指了指。
“這片海比你那條遊艇乾淨。周先生，別弄髒我的婚紗。”
1
周景琛衝進婚禮現場的時候，表情卻還是五年前那種篤定。
“沈念，鬧夠了吧。”
他不是在問，他是在替我作結論。
他掃了一眼滿場的賓客，嘴角掛着一個毫不在意的笑。
“你現在取消還來得及，我可以當甚麼都沒發生過。”
顧深的手原本扶在我腰側，聽見這句話之後他鬆開了。
他退後了半步，給我讓出了整整一步的距離。
我掀起頭紗，盯着周景琛的眼睛。
“你剛纔說甚麼，你再說一遍。”
周景琛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裏，下巴微微抬起來，自信到幾乎散漫。
“我說，你鬧了五年，差不多了。回家吧。”
他說“回家”的時候加重了語氣，彷彿那兩個字本身就足以讓我低頭。
我笑了。
我抬起左手，把無名指上的鑽戒亮給他看。
周景琛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嘴角的笑意沒有立刻消失。
“你來真的？”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
“沈念，你爲了氣我，至於做到這一步？”
我把頭紗從頭頂扯下來，白紗輕飄飄地落在我腳邊。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你覺得我有這個閒工夫跟你賭氣？”
周景琛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盯着我的眼睛，又盯着顧深，最後目光落回我臉上。
“你不就是想要我低頭嗎？行，我現在就低給你看。你把戒指摘了，跟我走。”
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伸出了手，攤開掌心對着我，好像篤定我會把手放上去。
“周景琛，你聽好。”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這輩子做過最真的決定，就是今天嫁給顧深。你聽明白了嗎？”
周景琛伸出來的那隻手僵在半空。
“你自己走，還是讓保安幫你走。”
兩個穿黑色制服的保安從花道兩側快步走過來，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猛地掙了一下，右邊那個保安被他甩開了半步，但左邊那個扣得很緊。
“放開！我自己會走！”
等他走後，顧深彎腰重新牽過我的手。
“那就繼續。”
我回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穿過我的指縫，扣緊，力度剛好。
婚禮進行曲重新響起來。
周景琛被架出婚禮現場後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他罵了一聲，又補了一腳。
“她敢！”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眼睛還是紅的。
“她不敢。她就是在逼我，她在等我追上去道歉，她等了五年就等這一天。”
助理站在旁邊，嘴脣動了動，沒敢接話。
周景琛一把拉開車門坐進後座，車門摔得整個車身都在晃。
“回酒店！”
他進了套房之後開始砸東西。
助理站在門口，手裏抱着一摞文件，不敢進，也不敢退。
周景琛轉過身，看見他懷裏那摞東西。
“那是甚麼？”
助理猶豫了一下，把文件放在唯一沒被掀翻的桌子上。
“周總，這是您讓我查的，五年來沈小姐的所有動向。每個月一份，都在這裏。”
周景琛盯着那摞文件，沒有動。
“我甚麼時候讓你查的？”
“五年前，沈小姐走的那天。”
助理說完這句話就退到了門口。
周景琛站在那摞文件前面，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封面上印着日期，正好是五年前的第三個月。
六十個月，六十份報告，每一份的封口都完好無損。
他從來沒有打開過任何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