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舍友林晚又捧着手機湊過來：
“豆包給我算過了，五百二十分報清華穩得很。”
我盯着她手機屏幕上那個綠色的AI圖標，指尖發涼。
上輩子她也是這樣，信誓旦旦地說豆包能幫她改分數。
我勸她別賭，她當場翻臉，說我就是見不得她好。
後來錄取結果下來，八個志願全填清華，一個沒錄上。
她瘋了似的衝進來，說是我換了她的志願表，堅信豆包不會騙她，錯的只能是我。
那天窗臺上的玻璃碎片和夕陽一起墜落，我的視線也永遠暗了下去。
重生回來，林晚還是那個林晚，豆包還是那個豆包。
我笑了笑，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嗯，那祝你成功。”
這一次，她的因果，讓她自己來扛。
1
志願填報系統開放那天，林晚起了個大早。
她站在鏡子前換了三套衣服，最後選了一件印着“逢考必過”的紅色T恤。
我坐在牀上看着她忙活，手裏的麪包捏變了形都沒往嘴裏送。
“沈知，你看這件行不行？豆包說我今天穿紅色運勢最好。”
她轉了個圈，手機屏幕上那個綠色圖標閃得我眼睛發疼。
我咬了一口麪包，嚼得很用力。
上輩子她也是穿了這件紅T恤，填完志願回來請全宿舍喝了奶茶，笑得跟朵花似的。
後來掐我脖子的時候，用的力氣比誰都大。
“隨便你。”
我把麪包嚥下去，聲音壓得很平，指甲卻掐進了掌心裏。
林晚撇了撇嘴，把豆包的聊天記錄懟到我臉上。
滿屏綠色對話框，全是“經系統綜合評估，您的分數具備衝擊清華大學的能力”。
上輩子我逐條給她分析這是AI的模糊話術，她反手就把奶茶潑我臉上，說我是嫉妒她。
“沈知，你看啊！”
她把手機又往前遞了遞。
我翻身下牀，拎起水杯就往外走：“我去打水。”
身後傳來她的嘟囔聲：“最近怎麼老躲着我？”
我腳步一頓，咬緊了後槽牙纔沒回頭。
那天窗臺上碎玻璃扎進掌心的疼，這輩子不能再挨第二次。
回到宿舍時林晚已經打開了志願填報頁面，趴在電腦前唸唸有詞。
“豆包，第一志願填清華大學還是填清華大學計算機學院？”
她對着手機發語音，聲音甜得發膩，AI秒回了一大段文字。
她一邊看一邊點頭，把鍵盤敲得噼裏啪啦響。
我坐回牀上翻開專業書，指節攥得發白，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沈知，豆包說我衝清華計算機有點懸，但報提前批穩上的！”
她扭過頭來，眼睛亮得嚇人。
就是那雙眼睛，上輩子佈滿了紅血絲，把我摁在窗臺上問“爲甚麼”，一遍又一遍。
我說我沒有換你的志願，她不信。
我說是AI騙了你，她更不信。
最後她說：“豆包不可能騙我，所以只能是你。”
“沈知？”
林晚的聲音把我拉回來，我發現自己把書頁捏出了褶皺。
“挺好的。”
我鬆開手，深吸了一口氣。
林晚皺了皺眉：“你最近說話怎麼都冷冰冰的？”
我沒有回答。
上輩子我拉着她的手勸了整整兩個小時，差點跪下求她別全報清華。
她推開我，說再攔就跟我絕交。
我捱了一頓罵，還是沒攔住她送死，還搭上了自己一條命。
值嗎？不值。
“填完了！”
林晚重重敲下回車鍵，從椅子上彈起來，衝到我跟前舉起手機。
“截圖了截圖了，豆包說我正式成爲清華準學子了！”
手機屏幕上是個花裏胡哨的頁面，“恭喜您，清華大學錄取狀態已鎖定”，金色字體看着挺喜慶。
我瞟了一眼網址欄，域名亂七八糟一串字母，連edu.cn都不是。
這就是上輩子害死我的最後一根稻草，她信了這個釣魚頁面，連徵集志願都沒參加。
“嗯，恭喜。”
我把視線移回書本。
林晚的笑容僵了僵：“你就不能真心替我高興一下？”
我猛地抬起頭。
“我很真心。”
我一字一頓，看着她的眼睛，胸口翻湧的恨意被我死死按在喉嚨裏。
真心覺得你可悲，真心覺得你蠢，也真心覺得我絕不能再給你墊背了。
林晚愣了兩秒，大概覺得我語氣不對，但手機又震了，豆包發了新消息。
她低頭一看，尖叫出聲：“豆包說我的檔案已經被清華招生辦提走了！”
她舉着手機在宿舍裏轉圈，隔壁宿舍探頭進來看熱鬧，兩個人湊在一起研究那些AI生成的廢話，越看越興奮。
我坐在牀上，後背靠着牆，牆很涼。
涼意從脊椎竄到後腦勺，幫我把所有想吼出來的話都壓了回去。
上輩子的債，這輩子我不還了。
誰種的因，誰就自己收那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