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媽媽狐疑地上下打量我。
“他怎麼說?”
我垂下眼簾,看着自己鞋尖上的灰塵。
“他說謝謝。”
媽媽發出一聲嗤笑。
“人家多懂禮貌。哪像你,長輩給你東西,連個謝字都像要了你的命。”
她轉身往廚房走。
“還不快進來把地上的書收好。”
我走進屋。
謝長舟已經不在客廳了,桌上留着半杯沒喝完的茶。
我蹲在地上,把散落的試卷一張張疊好。
每一張的右上角,都用紅筆寫着刺眼的分數。
九十五。
九十八。
從來沒有一百。
“明天月考的複習資料看完了沒有?”
媽媽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來,重重放在茶几上。
“看完了。”
“看完了?”她的聲音猛地拔高。
“看完了還能只考九十八?對面清許可是次次滿分。”
我把試卷塞回書包,拉上拉鍊。
“他不會再考滿分了。”
我低聲說了一句。
媽媽的動作頓住了。
她死死盯着我。
“你說甚麼?”
我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
“我說,他以後都不會再考滿分了。”
因爲死人是不會考試的。
媽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揚起手。
我沒有躲。
巴掌落在臉上,火辣辣的疼。
“你咒誰呢?”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帶着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自己不爭氣,還要在這詛咒別人?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惡毒的東西!”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腥味。
沒有反駁。
習慣了。
只要是關於陳清許的事,她總是這樣毫無理智地護着。
哪怕那只是一個虛幻的影子。
防盜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
爸爸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個公文包。
他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臉頰紅腫的我。
眉頭微微皺起。
“大過節的,你又在鬧甚麼?”
媽媽指着我,手指發抖。
“我鬧?你問問你這個好女兒剛纔說了甚麼!”
“她詛咒人家對門的孩子!”
爸爸嘆了口氣。
他沒有問我爲甚麼要這麼說,也沒有關心我臉上的傷。
他只是換了鞋,徑直走向臥室。
“我回來拿幾件換洗衣服,馬上就走。”
媽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
“走?今天中秋節你往哪走?”
“沈伯遠,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狐狸精了!”
爸爸沒有理她。
他從臥室拿了幾件襯衫,塞進公文包裏。
路過我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初弦,你少惹你媽生氣。”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叮囑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她更年期,你順着她點。”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媽媽抓起茶几上的果盤,狠狠砸在門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炸開。
蘋果塊滾落一地。
她蹲在地上,捂着臉哭了起來。
我站在不遠處,冷眼看着。
如果是以前,我會湊過去安慰她。
我會說媽媽別哭,我會考第一,我會比陳清許更懂事。
但現在,我不想說了。
我轉過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站住。”
媽媽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頭,眼神怨毒地看着我。
“都是因爲你。”
她咬牙切齒地說。
“要是你爭氣一點,像清許那樣給我長臉,你爸怎麼會走?”
“這個家都是被你毀了的!”
我握着門把手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是嗎。”
我推開門。
“那就當是我毀的吧。”
關上門,隔絕了她失控的咒罵聲。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裏面放着一個白色的塑料藥瓶。
標籤上寫着維生素。
但裏面裝的,是我在不同藥店跑了半個月,一顆顆攢下來的AM藥。
我把藥瓶拿在手裏,輕輕搖晃。
藥片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
像是在倒數。
我把藥瓶塞進校服外套的口袋裏。
很快了。
很快就不會再有人惹你生氣了。
明天中秋節一過,這個家就徹底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