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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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開學破冰局的酒桌上,我暗戀了三年的竹馬提議大家玩盲盒遊戲。

誰抽中懲罰籤,就要和簽上的人在明晚的迎新晚會上熱吻。

紙條被全場最不好惹的校霸祁硯抽中。

上面赫然寫着我的名字:許淼淼。

下一秒,竹馬陸時野將我高中的證件照甩進了百人新生羣。

“祁哥,這就是你的專屬盲盒女伴。”

照片裏,一塊暗黑色巨大胎記死死糊在我左半邊臉,像塊爛肉,醜如惡鬼。

剛開學,還沒人見過我真人。

羣裏瞬間炸開了鍋,滿屏的乾嘔表情包。

“臥槽!看一眼隔夜飯都吐了!”

“這特麼是出來辟邪的吧?”

“祁哥這波血虧,親這種臉不如去親豬!”

祁硯捏着那張紙條,垂着眼眸,一言不發。

竹馬在羣裏高調艾特我。

“@許淼淼,明晚記得來,別毀了大家興致。”

我看着手機屏幕,冷冷地笑了。

他不知道。

這個暑假,我去國外做了六次修復手術。

那塊噁心的胎記早就消失得一乾二淨。

如今的我,蛻變成了毫無瑕疵的冷白皮,美得極具攻擊性。

本來想把最好的樣子留給他。

現在看來,他不配了。

我敲下回車鍵,在羣裏打下兩個字:

“收到。”

......

羣消息已經九十九加了。

我沒點開,先看的私聊。

陸時野發來一條語音。

“淼淼,就是個遊戲,別往心裏去。”

“籤是祁硯自己抽的,又不是我逼他的。”

“你明晚可以不來。”

我點開羣聊。

消息已經刷了幾百條。

“這胎記是P上去的吧?求是P的。”

“不是P的,南城七中的都認識她,高中三年,沒人敢坐她左邊。”

“祁哥現在甚麼心情?在線等,挺急的。”

緊接着有人扒出我更多照片。

初中畢業照,胎記從左眼下方一直延伸到下頜。

暗紫色,凹凸不平,像一片燒焦的皮膚被硬生生糊在臉上。

軍訓合照裏,我永遠站在最邊上,微微側着頭,試圖用頭髮擋住左臉。

可根本擋不住。

“我室友說她們寢室有個女的,報到那天戴了個口罩遮住半邊臉,不會就是她吧?”

“口罩都救不了,除非戴頭套。”

“祁哥明晚親她,算不算工傷?學校應該報銷醫藥費。”

我一條一條看下去。

這些話,我從七歲聽到了十八歲。

幼兒園時,小朋友指着我的臉哭,說我是怪物。

小學時,同桌每天用課本擋住我的方向,說看了會做噩夢。

初中時,我鼓起勇氣參加朗誦比賽,走上臺的瞬間,臺下第一排的男生笑出了聲。

“鬼來了。”

陸時野是唯一一個不避開我的人。

他坐我左邊,高中和我同桌三年。

他說:“胎記有甚麼大不了的?又不影響你是誰。”

我信了三年。

暗戀了三年。

高考前那晚,他跟我說:“淼淼,報南城大學吧,我也報那兒。”

我連夜改了志願。

結果開學第一天,他就把我的照片甩進羣裏,配文是:“祁哥,這就是你的專屬盲盒女伴。”

羣裏有人開始玩梗。

“盲盒開出隱藏款,恐怖版。”

“不是盲盒,是盲區,誰親誰失明。”

陸時野在羣裏發了個笑哭的表情。

沒有阻止,沒有打圓場。

一個表情,比甚麼都扎心。

這時,羣裏突然跳出一個名字。

江予諾,新生羣裏的風雲人物。

大一還沒開學,她的照片已經被封爲“南大最美新生”。

她發了條語音。

“大家別鬧了啦,人家女生也是有自尊的。”

停了兩秒,又補了一句。

“不過明晚的遊戲可是大家一起定的規矩,籤也是公平抽的,該來還是要來的嘛。”

羣裏瞬間一排彩虹屁。

“予諾姐好溫柔。”

“人美心善。”

她那句“該來還是要來的嘛”,把我釘死在了明晚的恥辱柱上。

我打開相冊,翻到三天前拍的照片。

照片裏的女孩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左臉光潔如瓷。

沒有胎記,沒有疤痕,沒有任何痕跡。

六次手術,兩次植皮排異反應。

最後一次手術併發感染,我在病牀上燒了三天三夜。

媽媽籤手術同意書時手抖得寫不成字。

但我都扛過來了。

本來想給陸時野一個驚喜。

手機又響了。

陸時野。

“淼淼,你怎麼不說話?”

“你不會真打算來吧?”

我打了兩個字。

“收到。”

發送。

然後把他的對話框往下拉,置於所有人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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