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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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掌拍碎地磚。

塵土飛揚間,牀下露出一個被木板封死的暗格。

陸祁立刻擋在蘇綰面前。

陸鈞卻臉色一變,厲聲斥責宮人。

“棲梧宮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衆人跪了一地,無人敢答。

我掀開木板,從裏面取出一隻燒黑的木匣。

木匣上的鎖已經被人砸爛,裏面只剩半枚殘缺的長命鎖,以及幾封沒有寄出去的信。

蘇綰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脖頸。

她戴的長命鎖金光璀璨,與木匣中這半枚一模一樣。

我拿起殘鎖,按住邊緣一推。

夾層彈開,露出裏面極小的兩個字。

阿慈。

這是晏慈的乳名。

我打造長命鎖時,特意留下了夾層。除了我,沒人知道打開的方法。

蘇綰脖子上的那枚,只是仿品。

陸祁不肯相信,扯下蘇綰的長命鎖反覆查看。

無論他怎麼按,鎖都紋絲不動。

“也許......也許是工匠後來修補過。”

他說這句話時,連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沒有理他,打開了第一封信。

“娘,父皇說你去了很遠的地方。哥哥說,只要我每日乖乖喫飯,你就會早點回來。我今日吃了兩碗,可不可以早兩日見到你?”

第二封信裏,晏慈的字跡已經工整許多。

“娘,宮裏來了一個叫蘇綰的女孩。她沒有母親,父皇讓我把鳳尾琴送給她。可那是您留給我的,我沒有答應。哥哥很生氣,說我不懂事。”

第三封信上有被水浸過的痕跡。

“娘,蘇綰說她喜歡棲梧宮,父皇便讓我搬去偏殿。謝徵也說她初來皇宮,我應該讓着她。可我已經把衣裳首飾都給她了,爲甚麼連房間也要讓?”

最後一封信,只寫了一半。

“他們開始取我的血,說只要綰綰變得和我一樣,母后就能早些回來。娘,我好疼,我不想再......”

後面的紙被血浸透,再也看不清了。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蘇綰臉色慘白,哭着搖頭。

“不是我,這些信都是假的!”

陸祁一把搶走信紙。

“母后剛剛回來,怎麼會這麼巧,就找到這些東西?定是有人知道您不認妹妹,故意僞造書信挑撥我們!”

說完,他竟轉身將信扔進香爐。

火舌瞬間捲上紙頁。

我抬手插進火中,將信搶了出來。

烈火舔過我的手指,卻連半點傷痕都沒留下。

陸祁怔怔看着我。

我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她失蹤了,你不去找她。”

“如今她留下幾封求救信,你卻只想燒掉。”

“陸祁,她究竟做錯了甚麼,讓你連她活過的痕跡都容不下?”

他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

過了許久,他才咬牙道:“她若真的受了委屈,爲何從來沒有找過我?”

我幾乎被他氣笑了。

她的信被藏在牀下。

血留在地磚上。

身邊舊人死了個乾淨。

他竟還怪她沒有求救。

我將信紙湊近鼻尖。

除了血腥味,上面還殘留着一種苦澀藥香。

是赤參膏。

這種藥能快速補血,卻會損傷根基。宮中只有舊藥署曾經熬製,十年前便因藥性太烈被廢棄。

我循着氣味趕到舊藥署。

門窗早被木條封死,牆上爬滿枯藤。

謝徵帶人追來,攔在門前。

“娘娘,此處多年無人使用,裏面污穢不堪,您身份尊貴,還是不要進去了。”

“讓開。”

“臣是爲娘娘着想。”

我看向他按在劍柄上的手。

“若本宮一定要進去呢?”

謝徵沒有退。

這個少年曾在晏慈六歲時,冒着暴雨跪在鳳儀殿外,只爲求我允許他陪晏慈去南苑看鹿。

他說這一生都會把晏慈放在心尖上。

如今,他卻站在一扇破門前,擋住我尋找女兒的路。

我一腳踹斷門閂。

濃重的藥味混着腐臭撲面而來。

屋內堆滿了發黑的藥渣,牆邊立着一口巨大的銅鍋,鍋底還黏着暗紅色的藥垢。

我從灰塵中撿起一根玄鐵鎖鏈。

鎖鏈的一端嵌着細小的倒刺,沾過血肉便很難掙脫。

另一端,則刻着晏慈的名字。

謝徵終於變了臉色。

他剛要開口,牆角的藥櫃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從裏面滾了出來。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嘴巴張開,舌根處卻空空蕩蕩。

看見我,她渾濁的眼睛驟然亮了。

她爬到我腳邊,一邊哭,一邊用染血的手指在地面寫下兩個字。

謝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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