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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掌拍碎地磚。
塵土飛揚間,牀下露出一個被木板封死的暗格。
陸祁立刻擋在蘇綰面前。
陸鈞卻臉色一變,厲聲斥責宮人。
“棲梧宮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衆人跪了一地,無人敢答。
我掀開木板,從裏面取出一隻燒黑的木匣。
木匣上的鎖已經被人砸爛,裏面只剩半枚殘缺的長命鎖,以及幾封沒有寄出去的信。
蘇綰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脖頸。
她戴的長命鎖金光璀璨,與木匣中這半枚一模一樣。
我拿起殘鎖,按住邊緣一推。
夾層彈開,露出裏面極小的兩個字。
阿慈。
這是晏慈的乳名。
我打造長命鎖時,特意留下了夾層。除了我,沒人知道打開的方法。
蘇綰脖子上的那枚,只是仿品。
陸祁不肯相信,扯下蘇綰的長命鎖反覆查看。
無論他怎麼按,鎖都紋絲不動。
“也許......也許是工匠後來修補過。”
他說這句話時,連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沒有理他,打開了第一封信。
“娘,父皇說你去了很遠的地方。哥哥說,只要我每日乖乖喫飯,你就會早點回來。我今日吃了兩碗,可不可以早兩日見到你?”
第二封信裏,晏慈的字跡已經工整許多。
“娘,宮裏來了一個叫蘇綰的女孩。她沒有母親,父皇讓我把鳳尾琴送給她。可那是您留給我的,我沒有答應。哥哥很生氣,說我不懂事。”
第三封信上有被水浸過的痕跡。
“娘,蘇綰說她喜歡棲梧宮,父皇便讓我搬去偏殿。謝徵也說她初來皇宮,我應該讓着她。可我已經把衣裳首飾都給她了,爲甚麼連房間也要讓?”
最後一封信,只寫了一半。
“他們開始取我的血,說只要綰綰變得和我一樣,母后就能早些回來。娘,我好疼,我不想再......”
後面的紙被血浸透,再也看不清了。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蘇綰臉色慘白,哭着搖頭。
“不是我,這些信都是假的!”
陸祁一把搶走信紙。
“母后剛剛回來,怎麼會這麼巧,就找到這些東西?定是有人知道您不認妹妹,故意僞造書信挑撥我們!”
說完,他竟轉身將信扔進香爐。
火舌瞬間捲上紙頁。
我抬手插進火中,將信搶了出來。
烈火舔過我的手指,卻連半點傷痕都沒留下。
陸祁怔怔看着我。
我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她失蹤了,你不去找她。”
“如今她留下幾封求救信,你卻只想燒掉。”
“陸祁,她究竟做錯了甚麼,讓你連她活過的痕跡都容不下?”
他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
過了許久,他才咬牙道:“她若真的受了委屈,爲何從來沒有找過我?”
我幾乎被他氣笑了。
她的信被藏在牀下。
血留在地磚上。
身邊舊人死了個乾淨。
他竟還怪她沒有求救。
我將信紙湊近鼻尖。
除了血腥味,上面還殘留着一種苦澀藥香。
是赤參膏。
這種藥能快速補血,卻會損傷根基。宮中只有舊藥署曾經熬製,十年前便因藥性太烈被廢棄。
我循着氣味趕到舊藥署。
門窗早被木條封死,牆上爬滿枯藤。
謝徵帶人追來,攔在門前。
“娘娘,此處多年無人使用,裏面污穢不堪,您身份尊貴,還是不要進去了。”
“讓開。”
“臣是爲娘娘着想。”
我看向他按在劍柄上的手。
“若本宮一定要進去呢?”
謝徵沒有退。
這個少年曾在晏慈六歲時,冒着暴雨跪在鳳儀殿外,只爲求我允許他陪晏慈去南苑看鹿。
他說這一生都會把晏慈放在心尖上。
如今,他卻站在一扇破門前,擋住我尋找女兒的路。
我一腳踹斷門閂。
濃重的藥味混着腐臭撲面而來。
屋內堆滿了發黑的藥渣,牆邊立着一口巨大的銅鍋,鍋底還黏着暗紅色的藥垢。
我從灰塵中撿起一根玄鐵鎖鏈。
鎖鏈的一端嵌着細小的倒刺,沾過血肉便很難掙脫。
另一端,則刻着晏慈的名字。
謝徵終於變了臉色。
他剛要開口,牆角的藥櫃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從裏面滾了出來。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嘴巴張開,舌根處卻空空蕩蕩。
看見我,她渾濁的眼睛驟然亮了。
她爬到我腳邊,一邊哭,一邊用染血的手指在地面寫下兩個字。
謝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