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嫂子舉報第八次後,我說:
“謝苗,我是班主任,不是你兒子的保姆,不可能全都依着他。”
“他不能上課玩手機,更不能拿班費買零食,你舉報也沒用。”
嫂子眨眨眼,還沒說話,公婆先炸了:
“怎麼,你是老師,關照自己家孩子都不行?”
“你別忘了,你生不了孩子,念安就是我們家唯一的孫子!”
丈夫在一旁安慰道:
“阿瑤,念安以後要給我們養老的,你就多照顧照顧。”
我吐出一口氣。
嫂子比我早幾年嫁進秦家。
今年她的孩子都九歲了,我卻一直沒個影。
丈夫主動做了檢查,毫無問題。
那隻能是我。
我心懷愧疚,嘗試了各種偏方,卻一直沒甚麼效果。
時間一長,大家都默認這孩子就是兩家唯一的後代,縱容得不成樣子。
我閉了嘴,心裏卻堵着一股氣。
晚上,因爲受了刺激,我在牀上格外熱情。
結束後,丈夫照常端來一杯熱牛奶。
我心裏存着事,沒急着喝,拿着牛奶去陽臺吹風。
樓上嫂子的房間隱約有聲音隨風飄來:
“避孕藥她吃了嗎?”
“已經下到牛奶裏了。”
......
我拿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灑出來一些牛奶。
是我幻聽了?
這些年,丈夫對於念安的疼愛我是看在眼裏的,我比誰都清楚他多想要一個孩子。
這樣的他,又怎麼會給我下避孕藥呢?
我扯了扯嘴角,還沒等我自我安慰完,樓上又傳來聲音,是嫂子的:
“阿衍,你給弟妹吃了這麼多次避孕藥,她的身體......”
丈夫秦衍的聲音堅定又清晰:
“你放心,林瑤身體好着呢。”
“之前她爲了懷孕吃了這麼多雜七雜八的東西,也沒見有甚麼問題。”
“現在只是避孕藥,喫不死人的。”
他口風一轉,心疼道:
“你不要總爲別人着想。”
“阿苗,我知道當年你和我分手是迫不得已,可沒想到最後你會嫁給我大哥。”
“大哥不明不白地死了,你現在也只能靠孩子傍身。”
“我不對你們好點,你們的日子要怎麼過啊。”
我站在陽臺,木然聽着。
手裏的牛奶已經冷卻了,散發出難聞的腥味,像極了我曾經喝過的那些來歷不明的藥。
秦衍嘆了口氣:
“林瑤畢竟是我的妻子,沒有孩子,她還能依靠我。”
“等你和念安都安穩下來,我就會給林瑤一個孩子。”
“是這些年她受苦該得的。”
嫂子也裝模作樣地嘆了一聲:
“阿衍,你有心了。”
他們說得輕描淡寫,可其中的痛苦只有我知道。
這些年,爲了懷孕,我喝中藥,喫着婆婆搞來的偏方,甚至還忍着噁心嘗過童子尿。
其他老師和學生家長有知道的,都在背後偷偷嘲笑我:
“甚麼年代,還這麼迷信,就這還當老師呢。”
我也曾想過去****,可丈夫只是溫柔地把我攬進懷裏:
“瑤瑤,沒孩子就沒孩子,咱們不急。”
“領養一個孩子,要是你後來懷孕了,這孩子怎麼辦?”
我被他說得打消了念頭,但心裏更愧疚了。
可現在看來,他哪是擔心孩子,明明是在擔心影響謝苗的地位。
我咬着牙,不肯顯露一絲脆弱。
每年我都是家庭聚會上被婆婆大肆辱罵的對象。
親戚們譏諷的眼光像刀子要把我扎死。
我想發作,丈夫卻在桌下拉着我的手,安慰道:
“我家親戚都是老封建,你忍忍,忍忍就好了。”
我信了,忍了一年又一年。
可他們說的話一次比一次過分,開出的條件也一次次離譜。
今年過年,婆婆甚至要我籤承諾書,要我把帶過來的嫁妝都留給念安。
我不同意,她就斜着眼看我:
“你連孩子都沒有,留這些東西給誰?”
我氣得說不出話。
可沒孩子是事實,我只能嘗試更多方法。
但現在我知道了,即使我再努力也沒用。
夫妻倆只有一個人想懷孕,怎麼會成功呢?
每次丈夫都會在事後給我送來熱牛奶。
那時我喝着牛奶,心裏甜甜的。
我覺得他真好,我嫁對了人,嫁了一個即使我有缺陷也不嫌棄我的人。
原來牛奶裏藏着的是避孕藥。
這五年裏,我經歷過無數次莫名其妙的噁心、月經紊亂、體重波動。
秦衍總說這是備孕的壓力太大導致的,讓我放輕鬆些。
他是怎麼睜着眼睛說瞎話的?
樓上念安進了屋,親熱地叫着丈夫“爸爸”。
這是大伯哥死後,丈夫讓孩子改口的。
說孩子不能沒有爸爸,先讓孩子這麼叫着。
沒人覺得有問題。
我孤零零站在陽臺,樓上三人才像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手裏的玻璃杯摔到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丈夫聞聲而來,和蹲在地上撿碎片的我對視。
他原本毫不在意的眼神在看到一地牛奶後變了:
“瑤瑤,你怎麼樣?牛奶你喝了沒,我再去給你倒一杯。”
他沒給我拒絕的機會,態度溫柔但不失強硬地重新倒了一杯牛奶,送到我面前。
若不是我聽到了他們之間的談話,可能還會被他的暖心行爲感動。
可我現在看清了。
我遲遲不接,丈夫有些心虛,更多的是不耐煩:
“怎麼了?”
我拿過牛奶,被碎片割傷的右手在杯壁上染出一片血色。
可面前的男人好像看不見一樣,只一個勁催促我快喝,眼神時不時往樓上瞥。
我懷抱着最後的希望開口:
“阿衍,我想和你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他猛地皺眉,打斷:
“念安還在,你說甚麼呢。”
“咱倆不急,等以後再說吧。”
我突然平靜下來,自嘲笑笑。
一口氣喝完牛奶。
口腔裏瀰漫着牛奶的腥氣。
我想吐。
就這樣吧。
我不知道是爲這段感情噁心,還是爲秦衍這個人噁心。
秦衍鬆了一口氣。
他像是剛剛纔看到我手上猙獰的傷口,頓了頓:
“你手怎麼回事?我給你處理一下......”
“阿衍。”
嫂子打開窗戶,從屋裏叫他,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念安要你給他講故事,你......”
秦衍扭頭走了,在出門前最後看了我一眼:
“你自己處理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諷刺地笑笑。
隨手拿了一塊布捂住傷口,我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之前你說可以幫我打離婚官司,現在還作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