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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口喫發作,是在高二的演講比賽上。
上臺前,程野遞給我一瓶水。
“緊張就喝一口。”
“有我在,別怕。”
那時候,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們從初中起就是同桌。
他參加的每一場演講,稿子都是我寫的。
哪裏停頓,哪裏抬高語氣,甚至應該在第幾秒看向評委,都是我一句句幫他標出來的。
他拿到市賽第一名那晚,給我發了六十秒語音。
“沈寧,等下次比賽,我們一起上臺。”
“我負責前半段,你負責結尾。”
“以後我的獎盃,也有你一半。”
我信了。
所以輪到我比賽時,程野說那瓶水能緩解緊張,我一口沒剩。
站上臺後,我的喉嚨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
越想說話,聲帶越不聽使喚。
臺下有人催。
有人笑。
程野站在第一排,用口型提醒我第一個字。
可我盯着他,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是老師把我扶下臺。
從那天起,只要面對人羣,我就會失聲。
視頻也是那天拍的。
我曾跪着求過程野,讓他幫我刪掉。
他說已經刪了。
原來只是從手機相冊,挪進了收藏夾。
第二天,關於我的新帖子已經衝上校園牆熱門。
標題是:
【八百人聯名抵制,結巴新生爲何還能代表全校?】
評論裏有人扒出我的班級和宿舍樓。
還有人跑到宿舍羣裏問:
“沈寧平時說話也一卡一卡的嗎?”
“她晚上說夢話會不會把自己憋醒?”
室友黃滿滿氣得把手機摔到桌上。
“這些人嘴是租來的吧?一天不用就虧錢?”
她點開舉報,一條條往上滑。
看到那段配豬叫的視頻,她眼圈都紅了。
“程野以前不是跟你關係最好嗎?”
“他怎麼能拿這個玩?”
我抽出她手機。
“別看了。”
“你別裝沒事。”
黃滿滿看着我,“要不你現在錄段視頻發出去,直接讓他們閉嘴。”
“發了他們也不會信。”
變聲軟件、後期配音、找人對口型。
只要他們不願意承認,我拿出再多證據,他們都能說是假的。
更何況,我不想躲在屏幕後面證明自己。
我要當着他們的面開口。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許薇申請加我好友。
我剛通過,她就發來一份演講稿。
原本八分鐘的內容,被她刪得只剩下四句話。
每句話旁邊都標着拼音。
最難的字甚至被換成了幼兒園詞彙。
“學妹,我幫你改簡單了。”
“你明天照着念,實在卡住就看我,我會救場。”
我翻到最後。
演講結束語被改成:
【對、不、起,我、耽、誤、大、家、時、間、了。】
黃滿滿看完,氣得直接笑了。
“她是來幫忙的,還是來給自己積陰德的?”
許薇又發來語音。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難堪。”
“可承認自己有缺陷沒甚麼丟人的。”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對吧?”
我把那份稿子退了回去。
“謝謝。”
“我用自己的。”
她秒回:
“你的那份有兩千多字。”
“你確定明天說得完?”
我沒有再理她。
下午,陳老師通知我去禮堂參加最後一次彩排。
我剛走到後臺,就聽見裏面傳來模仿口喫的聲音。
“尊、尊、尊敬的各位領領領——”
幾個人笑得直拍桌子。
程野坐在舞臺邊,拿着我的演講稿當扇子。
許薇笑着推了他一下。
“你別學了,缺不缺德?”
嘴上在攔,手機鏡頭卻一直對着他。
程野看見我,故意把稿子舉高。
“正主來了。”
“沈寧,要不給大家現場預演一下?”
工作人員紛紛轉頭。
有人同情,有人好奇,更多的人在等我出醜。
我走過去,從程野手裏抽回演講稿。
他壓低聲音:
“你還真敢來?”
“爲甚麼不敢?”
程野盯着我。
我說話並不快,卻沒有任何卡頓。
他眉頭一皺,很快又嗤笑出聲。
“私下說兩句有甚麼用?”
“你以前跟我打電話也正常,一上臺還不是跟壞了的復讀機一樣。”
江敘從控制檯後走出來。
“彩排開始了。”
他看向程野手裏的手機。
“非工作人員出去。”
程野不服:“我也是學生代表。”
江敘掃了一眼他的胸牌。
“優秀社團成員,不是工作人員。”
“聽不懂的話,我可以叫保安翻譯。”
後臺瞬間安靜。
程野臉色難看,經過我身邊時,咬着牙說:
“明天別哭。”
我翻開稿子。
“你先把道歉信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