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第一次口喫發作,是在高二的演講比賽上。

上臺前,程野遞給我一瓶水。

“緊張就喝一口。”

“有我在,別怕。”

那時候,他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們從初中起就是同桌。

他參加的每一場演講,稿子都是我寫的。

哪裏停頓,哪裏抬高語氣,甚至應該在第幾秒看向評委,都是我一句句幫他標出來的。

他拿到市賽第一名那晚,給我發了六十秒語音。

“沈寧,等下次比賽,我們一起上臺。”

“我負責前半段,你負責結尾。”

“以後我的獎盃,也有你一半。”

我信了。

所以輪到我比賽時,程野說那瓶水能緩解緊張,我一口沒剩。

站上臺後,我的喉嚨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

越想說話,聲帶越不聽使喚。

臺下有人催。

有人笑。

程野站在第一排,用口型提醒我第一個字。

可我盯着他,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出來。

最後,是老師把我扶下臺。

從那天起,只要面對人羣,我就會失聲。

視頻也是那天拍的。

我曾跪着求過程野,讓他幫我刪掉。

他說已經刪了。

原來只是從手機相冊,挪進了收藏夾。

第二天,關於我的新帖子已經衝上校園牆熱門。

標題是:

【八百人聯名抵制,結巴新生爲何還能代表全校?】

評論裏有人扒出我的班級和宿舍樓。

還有人跑到宿舍羣裏問:

“沈寧平時說話也一卡一卡的嗎?”

“她晚上說夢話會不會把自己憋醒?”

室友黃滿滿氣得把手機摔到桌上。

“這些人嘴是租來的吧?一天不用就虧錢?”

她點開舉報,一條條往上滑。

看到那段配豬叫的視頻,她眼圈都紅了。

“程野以前不是跟你關係最好嗎?”

“他怎麼能拿這個玩?”

我抽出她手機。

“別看了。”

“你別裝沒事。”

黃滿滿看着我,“要不你現在錄段視頻發出去,直接讓他們閉嘴。”

“發了他們也不會信。”

變聲軟件、後期配音、找人對口型。

只要他們不願意承認,我拿出再多證據,他們都能說是假的。

更何況,我不想躲在屏幕後面證明自己。

我要當着他們的面開口。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許薇申請加我好友。

我剛通過,她就發來一份演講稿。

原本八分鐘的內容,被她刪得只剩下四句話。

每句話旁邊都標着拼音。

最難的字甚至被換成了幼兒園詞彙。

“學妹,我幫你改簡單了。”

“你明天照着念,實在卡住就看我,我會救場。”

我翻到最後。

演講結束語被改成:

【對、不、起,我、耽、誤、大、家、時、間、了。】

黃滿滿看完,氣得直接笑了。

“她是來幫忙的,還是來給自己積陰德的?”

許薇又發來語音。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難堪。”

“可承認自己有缺陷沒甚麼丟人的。”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對吧?”

我把那份稿子退了回去。

“謝謝。”

“我用自己的。”

她秒回:

“你的那份有兩千多字。”

“你確定明天說得完?”

我沒有再理她。

下午,陳老師通知我去禮堂參加最後一次彩排。

我剛走到後臺,就聽見裏面傳來模仿口喫的聲音。

“尊、尊、尊敬的各位領領領——”

幾個人笑得直拍桌子。

程野坐在舞臺邊,拿着我的演講稿當扇子。

許薇笑着推了他一下。

“你別學了,缺不缺德?”

嘴上在攔,手機鏡頭卻一直對着他。

程野看見我,故意把稿子舉高。

“正主來了。”

“沈寧,要不給大家現場預演一下?”

工作人員紛紛轉頭。

有人同情,有人好奇,更多的人在等我出醜。

我走過去,從程野手裏抽回演講稿。

他壓低聲音:

“你還真敢來?”

“爲甚麼不敢?”

程野盯着我。

我說話並不快,卻沒有任何卡頓。

他眉頭一皺,很快又嗤笑出聲。

“私下說兩句有甚麼用?”

“你以前跟我打電話也正常,一上臺還不是跟壞了的復讀機一樣。”

江敘從控制檯後走出來。

“彩排開始了。”

他看向程野手裏的手機。

“非工作人員出去。”

程野不服:“我也是學生代表。”

江敘掃了一眼他的胸牌。

“優秀社團成員,不是工作人員。”

“聽不懂的話,我可以叫保安翻譯。”

後臺瞬間安靜。

程野臉色難看,經過我身邊時,咬着牙說:

“明天別哭。”

我翻開稿子。

“你先把道歉信寫好。”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