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備婚期我快遞如流水,對小區快遞員格外上心。

給喫給喝,還幫他攬了不少大客戶。

未婚夫不理解,我們兩家都是當地有頭有臉的豪門,

何必跟一個快遞員套近乎。

我只笑笑不言語。

快遞員走家串戶,整個別墅區誰傢什麼底細,他比物業都清楚。

婚禮前三天,他給我送完快遞卻沒走。

“廖姐,昨天我給前排獨棟送件,客廳掛着婚紗照。”

“男的我看得真真的,是你未婚夫,但女的不是你。”

1

“前面六號樓的快遞,以前保姆都讓我放在院門外,等我走了再出來取。”

“這次保姆突然讓我送進門,我纔看到婚紗照。”

王浩軒壓着聲音,生怕有別人聽見。

我聽完,臉色不變地嗯了聲。

“夏清的孩子剛滿月,保姆顧不上那麼多。”

王浩軒驚訝地張大嘴:

“廖姐,你認識這個......這個,小三?那孩子是......”

我沒回答,低頭看着新送來的兩個快遞。

一個是修改了十幾次的頭紗,一個是嬰兒金手鐲。

開始備婚後,蕭淮說凡事都要經他的手才能確定。

小裝飾要精挑細選,婚紗婚鞋這種定製款,他也要反覆修改。

爲了達到他眼中的“完美”,他寧願把婚期延後八個月。

還提出兩頁紙的意見。

頭紗少一顆三毫米的鑽石、婚鞋的飽和度不夠高。

伴郎伴娘的數量不吉利,要從4個增加到5個。

我喊來一個堂弟,他叫來他的初戀。

那時我跟他打趣:

“你讓你的初戀給我當伴娘,就不怕我一氣之下不嫁了?”

他無奈地捏了捏我的臉:

“夏清都是要當媽媽的人了,你說這話也不怕她老公介意。”

“而且我們談了八年戀愛,你不嫁我能嫁誰?”

說完他接了個電話,跑去外地出差了兩個月纔回家。

在那期間,夏清生了個兒子。

他特地打來電話,說要在夏清的伴手禮裏增加給孩子的金手鐲......

“廖姐,我這有近兩年的快遞記錄,你看看。”

我划着王浩軒的手機。

一條條看過去,心越來越涼。

我第一次在小區門口偶遇夏清,就立刻找蕭淮質問。

他爲了不讓我多想,帶我去和夏清夫妻一起喫飯。

席間夏清笑着說她懷孕了,剛搬來不久。

而她老公是個兩百多斤的胖子,性格內斂不愛說話。

蕭淮握住我的手,一副“現在你信了吧”的樣子。

可這滿屏記錄的快遞收件人,一直都是夏清。

其中的男士衣服都是蕭淮的尺碼,洗護用品也都是他用慣的。

我一年前搬進這棟蕭家的別墅。

但至少兩年前,蕭淮就已經和夏清在前排那棟別墅裏同居了。

那個胖子,大概是他請來的演員。

慢慢往上滑,我發現夏清生產那幾天,有一封來自蕭家老宅寄過去的同城文件。

收件人是“夏女士”,簽收照片裏文件袋上卻寫着六個字:

【兒親啓,盼孫安】。

蕭叔叔思想封建,說話咬文嚼字。

每次見面,他都叮囑蕭淮要修身齊家,以正爲本。

結果到頭來,這一家子都知道他和別的女人拍了婚紗照,那女人還給他生了個兒子。

連他把婚禮延後八個月,也不過是想等夏清坐完月子。

那我這個明面上的蕭家未來兒媳,又算甚麼?

沉默間,蕭淮回來了。

他瞥了眼王浩軒,等人離開,纔不贊同地搖頭:

“汐汐,以後快遞放小區門口,你讓保姆去取就行了。”

“快遞員都嘴碎,回頭讓他聽到甚麼家事或者商業機密,傳出去算甚麼樣子。”

我看着他去餐桌邊接了杯水。

這件淺色的棉麻襯衫,是夏清昨天剛取的快遞。

今天他就穿上了。

“你昨晚睡哪兒了?”

“還能睡哪兒,工作沒忙完,在辦公室湊合了一夜。”

他回頭衝我笑:

“怎麼,怕我去別人家睡?”

我也勾脣輕輕笑了:

“睡辦公室還有衣服換?”

蕭淮的眼睛閃了閃,忽然遞來一份文件:

“祕書在辦公室給我備了些衣服而已。”

“對了,蕭氏新開發的那個酒店項目,董事會都覺得更適合夏清的公司。”

“我讓人再安排別的項目給你吧。”

我沒接,只盯着那份新擬的項目合作書。

這是他求婚時的承諾。

也是我們廖家現階段最需要的合作。

居然被他給了夏清。

眸子抬起,我的笑意不達心底:

“是董事會覺得,還是你覺得?”

蕭淮臉色一變,驀地把文件拍在餐桌。

“廖汐,你跟我搞甚麼陰陽怪氣!”

2

“夏清剛生了孩子,你就不能懂點事,把項目讓給她!”

我心下好笑地挑了挑眉:

“這段時間你強行逼着我讓了四個項目,我還不夠懂事?”

蕭淮拔高了聲音:

“甚麼叫我逼你?”

“蕭家跟你們那種獨裁的家族企業不一樣,項目給誰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我抱起雙臂,倚在牆邊看着他:

“蕭淮,我說的那四個是我廖家自己的項目。”

“要不是你私下挖走我的開發商,項目不可能到夏清手裏。”

蕭淮眯起眼,不屑地輕哼一聲:

“那是夏清自己聯繫的,跟我沒關係。”

“廖汐,你別三天兩頭喫這種沒用的醋,人家夏清早就有自己的家庭,她孩子都......”

我輕聲打斷他:

“是嗎,那我們現在就去夏清家,祝賀她喜得貴子,順便給她老公帶幾瓶好酒。”

剛剛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冷卻。

蕭淮當然不敢帶我去夏清家。

他連夏清家的具體門牌號都不敢告訴我。

要不是王浩軒心思活絡,我要被瞞一輩子。

客廳安靜了半晌,蕭淮沉下臉。

“廖汐,我跟你聊工作,你非要扯到女人家的小心眼上。”

“總之我就一句話,酒店項目給夏清,你不服氣就自己去跟董事會談!”

他到家不過半小時,就又走了。

那份文件還放在桌上。

我拿起來翻了幾頁,收到王浩軒發來的視頻。

“廖姐,他帶着婚紗照上的女人出去了。”

看方向似乎是去蕭氏企業。

我讓王浩軒把這兩年的快遞記錄打包發給我,然後開車跟了過去。

走出電梯的時候,蕭淮正推着一輛盛滿糖果的小車,夏清親自給大家分發。

員工們興奮地鼓掌。

“孩子剛滿月,老闆娘就親自來給我們發喜糖,也太好了吧!”

蕭淮跟在夏清後面,寸步不離:

“那就好好工作,別辜負我們的心意。”

他們對視一眼,齊齊笑了。

我站在門邊,連坐幾個深呼吸,揚起笑意大步走過去:

“這麼巧,夏清也來發禮物?”

辦公區猛地安靜了。

蕭淮下意識擋在夏清前面,黑了臉。

“你來幹甚麼。”

“來給大家發喜糖啊。”

我助理帶着喜糖趕了過來。

分發時員工們都小心翼翼,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一臉皮笑肉不笑:

“怕甚麼,我跟蕭淮結婚的事不是發過公告了嗎,你們怕別的老闆娘不高興?不敢喫兩份喜糖?”

夏清一直躲在蕭淮後面,聞言身子抖了抖。

“我是......孩子滿月,給大家沾沾喜氣。”

下一秒她突然哽咽了:

“廖汐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

我看着她。

“那你是甚麼意思?”

“夠了!”

蕭淮忽然怒吼。

他一把將我推進他辦公室,我整個人都撞到牆上。

但他不顧我疼不疼,幾乎是咬碎了牙問我。

“廖汐,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慢慢站直,反問他:

“在我們婚禮前三天,帶着別的女人發喜糖,你又到底想幹甚麼?”

3

蕭淮臉色鐵青,青筋暴起。

“夏清那是生孩子的喜糖!”

“她生孩子,給你的員工發喜糖?”

“你少歪曲事實,我們兩家公司有合作,她來發喜糖很正常!”

我不屑地笑了:

“確實很正常,她老公都同意了。”

蕭淮的憤怒被卡住,別過頭輕輕咳嗽一聲。

再看過來時,他瞥見我手裏的那份文件。

他眼裏閃過了然,聲音低沉:

“廖汐,你過來找我吵架,不就是因爲酒店項目嗎。”

“只要你消停點,等辦完婚禮我就給你們廖家安排合作。”

“但婚禮會來很多媒體記者和大客戶,這關係着我們下半年的生意。”

“你要是非要鬧事,別怪我直接退婚。”

我握緊了文件。

他一字一句地說:

“你也明白,現在除了我沒人會給廖家項目。”

“換言之,要是沒了我,廖家就完蛋了。”

我嚥下一口唾沫。

戀愛八年,這是他第一次威脅我。

剛開始蕭家沒落,他靠着我的資源維持生計,還會任勞任怨當二十四孝男友。

渴了給我倒水,餓了給我做飯。

有時候惹我生氣,就在我家樓下站上三天三夜給我賠罪。

直到蕭家東山再起,他逐漸有了自信。

開始三天兩頭“睡公司”,我一找他就說忙。

後來我們正式訂婚。

可訂婚第二天他就私下搶我生意。

到今天,前前後後有四個大項目被他給了夏清。

八個小項目給了蕭氏。

現在大家都知道廖家資金鍊斷裂,負債累累,拉不到項目,只能喫老本。

我本不想和他糾纏太多,想着等婚後再慢慢溝通。

但我想不到我的忍讓,竟然成了他威脅我的理由。

我望着他的眼睛:

“蕭淮,你真的愛我嗎。”

他怔住,隨即輕輕吐了口氣:

“汐汐,我當然愛你。”

“可我蕭氏上下幾百個員工,我得爲了大局觀着想,畢竟婚禮的口碑也是生意的一部分。”

蕭淮有些不忍,雙手搭在我肩膀上,溫柔勸我:

“汐汐,最近你忙着備婚,太緊繃了。”

“等辦完婚禮我給你買機票,你去國外散散心,這邊有我盯着。”

剛剛還說婚後給我項目。

現在變成婚後讓我去國外散心了。

我在心裏重重嘆了口氣。

但面上表情不變,輕輕點頭:

“好。”

他滿意了,親自送我出公司。

上車前我仰頭望向他辦公室。

夏清站在窗邊,笑着向我揮手,一臉得意。

晚上蕭淮依然沒回家。

第二天,王浩軒發來信息。

“廖姐,我藉口送快遞,進了六號樓。”

他發來十幾張照片。

第一張就是蕭淮和夏清的婚紗照。

新郎摟着新娘的腰,兩人額頭相抵,笑得甜蜜。

右下角的照片顯示拍於三年前。

那時候他剛喘過氣,沒了我的資源,蕭家保不住。

所以他一邊和我談戀愛,一邊偷偷和別的女人拍婚紗照。

現在他已經遠超過我,等辦完婚禮,我廖家剩下的那點資源也要全歸他這個女婿。

戀愛八年,蕭淮步步爲營,想搶走我的一切。

可天下哪有那麼好的事?

手機再次震動。

夏清穿了一身婚紗質地的白色長裙,自拍發給我:

“廖汐,我穿這身給你當伴娘可以嗎?”

我冷冷笑着敲鍵盤:

“當然可以。”

4

婚禮當天,夏清果真穿着那身長裙,抱着兒子出現了。

蕭淮跟在她旁邊,熱情介紹給長輩。

他嘴裏說的是“朋友的孩子”,但每個人都一臉瞭然,偷偷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一向嚴肅的蕭叔叔更是把孩子接過去,笑得合不攏嘴。

我爸媽發覺不對勁,拉着我問:

“那孩子是誰的?怎麼像蕭淮的兒子?”

我只笑着讓他們放寬心。

婚禮開始前,其他幾個伴娘陪我在新娘休息室化妝。

夏清笑臉盈盈走進來,摸了摸掛起來的婚紗。

“廖汐,你這婚紗真好看,聽說是意大利設計師手工做了兩個多月的,全世界僅此一件呢。”

我微笑着沒接話。

餘光看着蕭淮進門,順手幫她梳理着落在肩膀上的長髮。

休息室的人都互相看看,竊竊私語。

理完頭髮,蕭淮推了推她的腰:

“喜歡就換上試試。”

夏清眼前一亮:

“真的可以嗎?”

“廖汐不會生氣嗎?”

蕭淮掃了我一眼:

“廖汐這麼聽話,不會生氣的。”

我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不聽話,那項目就沒了,我就只能眼睜睜看着廖家倒閉。

我笑意點了點頭:

“喜歡就試試,那邊可以換。”

她迫不及待進去,我親自把婚紗放到她手上。

拉上簾子時,其他人都被蕭淮趕出去了。

他對着鏡子整理西裝:

“一會拍現場照,我要抱着夏清的兒子一起拍,提前跟你說一聲,你別多想。”

我沒多問,只是點頭。

“好。”

他沒想到我會答應的這麼快。

軟了語氣,他拍拍我的肩膀:

“汐汐,你別怪我心狠,廖家風光不再,但我還得維持着蕭家生意,現在夏清的公司發展迅猛,我也是爲了......”

“我明白。”

我說完,嘴角越發上揚:

“商人逐利,這很正常。”

他有些感動,伸手摸向我的臉。

但還沒碰到我,更衣處的簾子被拉開。

夏清穿着那身被蕭淮修改了幾十次的婚紗,臉頰通紅地走了出來。

“蕭淮,好看嗎?”

蕭淮看呆了。

“好看,夏清你好美......”

下一秒,休息室的門猛地被打開。

一瞬間十幾個記者的閃光燈瘋狂閃爍,照亮了蕭淮和夏清震驚的臉。

蕭淮急忙要捂住自己,又急忙去捂夏清。

等他反應過來時,我已經打開另一道直通宴會廳的門。

王浩軒特地穿了身西裝,我們對視一眼後,他舉起話筒指着他們兩個:

“下面有請,新郎新娘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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