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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突然給我打電話,語氣很猶豫:
"甜甜媽媽,您女兒今天用電話手錶給我發了一條消息,我覺得您應該看看。"
她把截圖發過來。
是女兒歪歪扭扭打的字:
【老師,我替爸爸請個假。他今天又不能來接我了。他去接方阿姨的小孩了。你讓我在教室等一會兒,媽媽會來的。】
我盯着屏幕,手指發涼。
老師接着說:
"其實這不是第一次了。上週她也發過一條。"
她又發來一張截圖:
【老師,今天下雨,爸爸說先送方阿姨回家再來接我。但他上次也這麼說,後來就沒來了。我自己走回去的,沒有淋很多雨,就淋了一點點。】
"肖女士,我本來不想多管,但今天她又發了一條,我實在沒忍住。"
第三張截圖:
【老師,你能不能不要告訴我媽媽?她知道了會傷心的。我不想讓媽媽傷心。爸爸說這是我們的祕密。】
手機差點從手裏滑落。
六歲的孩子,已經學會了一個人等待、一個人淋雨、一個人保守祕密。
而她保護的那個人,此刻正在接別人的孩子放學。
既然如此,那我就帶着女兒,跟他一刀兩斷。
......
我趕到學校時,整層教學樓已經空了。
班主任林老師守在教室門口,見到我,明顯鬆了口氣。
甜甜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低頭寫算術題。外套搭在椅背上,校服褲腿溼到了膝蓋,腳邊還積着一小攤水。
聽見腳步聲,她飛快把電話手錶藏進袖子,衝我笑。
“媽媽,你來得好快呀。”
我走過去,摸了一下她的手。
冰得嚇人。
“褲子怎麼溼了?”
“我剛纔玩水了。”
她答得太快,眼睛卻不敢看我。
林老師在一旁紅了眼:“她根本沒玩水。剛纔她以爲我走了,偷偷去門衛室借吹風機。她說衣服幹了,你就不會發現她淋過雨。”
我胸口猛地一縮。
蹲下脫掉她的鞋,襪子輕輕一拽,甜甜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她的腳後跟已經磨破了,水泡混着血,黏在襪子上。
“怎麼弄的?”
甜甜縮回腳,小聲說:“我就走了一點點路。”
林老師接過話:“上週五,她從學校走回了家。四公里多,還下着雨。”
我死死咬着牙,纔沒當着孩子的面哭出來。
“爸爸不是說送完方阿姨就去接你嗎?”
甜甜低下頭,兩隻小手用力絞着衣角。
“爸爸說豆豆弟弟暈車,不能等。”
“我可以等。”
“可等到天黑,保安爺爺要關門了,我就自己回去了。”
她說得那麼平靜。
像被丟下,只是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我抱起她,她卻慌忙捂住我的眼睛。
“媽媽,你別哭。”
“爸爸說你工作很累,不能讓你知道。你知道了,就會和爸爸吵架。”
六歲的孩子,淋着雨走了四公里。
到頭來還在害怕我們吵架。
我把她交給林老師,走到走廊盡頭,撥通周屹川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那頭很熱鬧,有音樂聲,還有孩子的笑聲。
“有事?”周屹川問。
“你在哪?”
“陪客戶。”
話音剛落,一個男孩興奮地大喊:“周爸爸,你看我抓到的大恐龍!”
緊接着,方妍笑着提醒:“豆豆,別亂叫,叫周叔叔。”
我的血一下涼透。
“陪客戶?”
周屹川沉默兩秒,語氣很快變得不耐煩。
“方妍臨時加班,豆豆沒人接,我順手幫個忙。你能不能別陰陽怪氣?”
“那甜甜呢?”
“她不是有老師看着嗎?你去接一下怎麼了?”
“她上週在雨裏等了你兩個小時,最後自己走回家。”
“不是好好到家了嗎?”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像一把鈍刀,直接捅 進我心裏。
我閉上眼:“周屹川,她是你女兒。”
“我知道。”
“知道你還一次次丟下她?”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
“方妍離婚後一個人帶孩子,豆豆連個爸爸都沒有。甜甜有你有我,讓一讓怎麼了?”
“再說了,女孩子不能太嬌氣。淋點雨,走幾步路,還能死人?”
我握着手機,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身後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甜甜站在走廊口,懷裏抱着書包,不知道聽了多久。
她的臉白白的,嘴角卻還努力往上翹。
“媽媽,爸爸說得對。”
“豆豆沒有爸爸,比我可憐。”
她拉開書包,從最裏面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獎狀。
紙張被雨水泡過,字跡都暈開了。
“今天是我的頒獎禮。”
“爸爸答應我,哪怕天上下刀子,他都會來的。”
她用袖子擦了擦獎狀,聲音越來越小。
“我等到所有人的爸爸都走了。”
“他的刀子,可能還沒下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