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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給甜甜洗了熱水澡。
她腳後跟的皮已經整個掀開，消毒水剛碰上去，她疼得腿都在抖，卻死死咬着嘴脣不出聲。
“疼就喊。”
“不能喊。”
“爲甚麼？”
她認真地看着我。
“爸爸說，豆豆打針都不哭。我哭的話，就是不懂事。”
我背過身，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晚上九點，門鎖終於響了。
周屹川拎着一個碩大的鞋盒進來，嘴裏還哼着歌。
甜甜從沙發上跳下來，眼睛亮了一下。
“爸爸，這是給我的嗎？”
周屹川愣了愣，隨手把鞋盒放到玄關。
“不是。豆豆下週踢比賽，給他買的球鞋。”
甜甜嘴角的笑一點點落了下去。
“那我的禮物呢？”
“甚麼禮物？”
“你說我拿到小紅花，就給我買天文望遠鏡。”
周屹川皺起眉：“多大點事，記這麼清楚。下次再買。”
他能記得豆豆比賽的時間，記得豆豆穿多大碼的鞋。
卻忘了親生女兒盼了三個月的獎勵。
我打開電視，把老師發來的三張截圖投到屏幕上。
客廳裏安靜下來。
周屹川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看向甜甜。
“誰讓你給老師發這些的？”
甜甜嚇得縮到我身後。
我擋住她：“你衝孩子發甚麼火？”
“我是不是告訴過她，有事先給我打電話？她跑去跟老師說這些，老師會怎麼想我？”
我差點氣笑。
“你讓她一個人淋雨回家，現在最擔心的是老師怎麼看你？”
“我那天真有事。”
“接豆豆算有事，接甜甜就不算，是嗎？”
周屹川把外套扔到沙發上。
“你非得這麼比，有意思嗎？豆豆沒有爸爸，性格又敏感。我要是答應接他卻沒去，他會多難受？”
我盯着他。
“那甜甜就不會難受？”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點開林老師發來的視頻。
畫面裏，甜甜揹着書包站在校門口。
一撥又一撥家長接走孩子，她每看見一輛黑色轎車，都會踮起腳尖。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雨越下越大。
她從門裏跑出去，又失望地退回來。
最後，她低頭看了眼電話手錶，獨自走進雨裏。
甜甜躲在我身後，小聲替他解釋。
“爸爸不是故意的。”
“他讓我別亂跑，是我沒聽話。”
周屹川像抓住了理由，立刻說：“你看，孩子自己都知道。是她亂走才淋溼的。”
那一刻，我第一次覺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得可怕。
視頻還在繼續。
走到第二個路口時，一輛車從甜甜旁邊開過，濺起的泥水潑了她滿身。
她蹲在路邊哭了一會兒，又自己站起來。
周屹川的表情終於有些不自然。
可下一秒，他伸手拿起遙控器，直接關掉了電視。
“行了，沒完了是吧？”
“我以後注意，行不行？”
“這麼點事，你非得搞成審判大會。”
甜甜身體猛地一抖。
她從我身後探出半張臉，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爸爸，我是不是做錯了？”
“是不是我把祕密告訴老師，你以後就更不喜歡我了？”
周屹川僵在原地。
我卻在那一刻，徹底死了心。
原來他教給女兒的，從來不是懂事。
是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