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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堅信去醫院看病就是被白衣天使詐騙,覺得買村頭大師的神仙水才能延年益壽。
他從五十歲起,拒絕繳納任何醫療保險,每個月雷打不動把一千五的退休金全部買成三無保健品。
我兒子肺炎憋得臉色發青,找他借兩百塊錢打點滴。
他死死捂着藏錢的口袋,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敗家娘們,喝點符水就能好的事,非要去醫院給大夫送錢?死了也是他命賤!”
他硬生生喝了十五年的劣質藥酒,逢人就吹噓自己從沒給醫院交過一分錢保護費。
六十五歲那年,他忽然狂吐黑血,疼得在地上打滾,滿懷希望的讓大仙來施法。
大仙連夜捲鋪蓋跑路,醫生一查,肝臟整個都泡爛了,必須馬上手術。
他躺在急診室的走廊裏,疼得把舌頭都咬破了,哀求我賣掉縣城的房子救他的命。
我面無表情的看着他發臭的病號服,把兒子的名牌大學錄取通知書砸進他懷裏。
“當初你咒我兒子命賤,今天,你就留着這些神仙水給自己陪葬吧。”
......
“王志,抽屜底下的那五千塊錢呢?”
我把衣櫃裏的衣服翻得滿牀都是,手指都在止不住的發抖。
臥室門外傳來短視頻那種刺耳的罐頭笑聲。
王志四仰八叉的癱在客廳的舊沙發上,手裏舉着手機,笑得肩膀直抽抽。
“我問你錢呢!”我衝出臥室,一把奪過他的手機。
“你發甚麼神經?”王志不耐煩的坐直身子,伸手就想搶手機。
“晨晨燒到快四十度了,喘氣都帶着哨音,臉憋得發青!”我指着緊閉的兒童房門,聲音嘶啞。
“我剛纔翻遍了家裏所有的抽屜,那五千塊錢救命錢去哪了?”
那是我們家最後一點活期存款,是我省喫儉用攢下來給兒子交下半年學費的。
王志的眼神閃躲了一下,目光飄到茶几上的菸灰缸。
“那錢......我拿去給我爸了。”他含糊其辭的嘟囔了一句。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你拿給你爸幹甚麼?他上個月的退休金不是剛發嗎?”
“張大仙昨天剛出關,弄到了一批極品的延年益壽丸。”王志理直氣壯的抬起頭。
“我爸說這藥是太上老君顯靈賜下來的,喫一顆能多活十年。那藥緊俏得很,去晚了就沒了。”
我死死盯着眼前這個男人,結婚五年了,我頭一次覺得他這麼陌生,簡直不是個人。
“所以,你把你親生兒子的救命錢,拿去給你那個腦子進水的爹買三無假藥?”
“你怎麼說話呢!”王志猛的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
“甚麼叫三無假藥?那可是大仙開了光的!村裏張大爺喝了之後,連多年的風溼都好了。”
“再說了,小孩子發燒算甚麼大病?捂着被子發發汗,多喝點熱水不就扛過去了?”
我氣得都笑了,心那叫一個拔涼拔涼的。
“王志,晨晨是肺炎!醫生說了再拖下去會轉成重症,會死人的!”
“你少在這兒嚇唬人。”王志撇了撇嘴,又坐回沙發上。
“醫院那些大夫就是爲了騙你們這種無知婦女的錢,隨便拉個肚子都能讓你做全身檢查。”
“我爸說了,去醫院就是給大夫送錢交保護費,純屬冤大頭。”
我看着他那張滿是無所謂的臉,恨不得一巴掌扇碎他的天靈蓋。
“我不管你爸被洗腦成啥樣了,你現在馬上!立刻!去把你爸買藥的錢要回來!”
我一把揪住他衣領,把他從沙發上給拽了起來。
“你要是不去,我現在就報警,說你們家搞封建迷信詐騙!”
王志用力的甩開我的手,臉都青了。
“趙楠,你別給臉不要臉。那藥都買回來了,大仙的規矩是離櫃概不退換。”
“你要去要錢你自己去,我可丟不起這個人。我爸養我這麼大,我孝敬他點錢怎麼了?”
他把孝敬兩個字咬得特別重,不知道的還以爲他是甚麼大孝子呢。
兒童房裏傳來晨晨撕心裂肺的咳嗽聲,聽得我心都揪起來了。
我鬆開王志,轉身衝進房間。
晨晨蜷縮在小牀上,小臉燒得通紅,嘴脣卻憋得發紫。
他費力的張着嘴,呼吸特別急促。
我胡亂抓了件外套裹在兒子身上,把他緊緊抱在懷裏。
“媽媽......我難受......”晨晨虛弱的靠在我肩膀上,聲音小得快聽不見了。
“乖,媽媽這就帶你去醫院。”我強忍着眼淚,咬破了嘴脣。
我抱着兒子衝出家門,路過客廳時,連看都沒看王志一眼。
“你上哪去?大半夜的瞎折騰甚麼!”王志在背後不耐煩的喊。
“既然你不肯去要,那我自己去!”我頭也不回的踹開大門。
“今天這筆救命錢,我就是從你爸嘴裏摳,也要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