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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滾燙的兒子,一口氣跑到兩公里外的公公家。
院子的大門虛掩着,裏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我一腳踹開門,直接衝進了堂屋。
公公王建國正盤腿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擺着個沾滿油污的塑料桶。
桶裏裝着半桶黃褐色的渾水,底下還沉着一層黑乎乎的泥沙。
他手裏端着個小酒盅,正閉着眼,一臉陶醉的往嘴裏倒那股子刺鼻的香精味液體。
“爸,晨晨肺炎發高燒,家裏沒錢了,你把那五千塊錢退給我,我要帶他去急診。”
我顧不上喘氣,開門見山的盯着他。
公公猛的睜開眼,渾濁的眼珠子裏閃過一絲警惕。
他立馬把那塑料桶抱進懷裏,死死捂着口袋。
“甚麼五千塊?那是我兒子孝敬我買仙丹的錢,到了我手裏就是我的!”
“晨晨快燒抽搐了!醫生說必須馬上打點滴,我只借兩百塊,行不行?”我壓着怒火,幾乎是在哀求。
公公冷哼一聲,上下打量着我懷裏臉都青了的孫子。
“打甚麼點滴?去醫院就是被那夥醫生詐騙!他們那些穿白大褂的,心都黑透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敗家娘們,喝點符水就能好的事,非要去醫院給大夫送錢?”
“我告訴你,我從五十歲起就沒給醫院交過一分錢,我現在不照樣喫嘛嘛香?”
他說着,擰開那塑料桶的蓋子,倒了一小杯帶泥沙的渾水。
“來,把晨晨抱過來。大仙說了,這神仙水包治百病。灌下去發身汗,明天保準活蹦亂跳。”
我看着那杯發臭的泥水,胃裏一陣翻騰。
“你瘋了嗎?這東西連生產日期都沒有,喝下去會死人的!”我抱着兒子連連後退。
“你敢咒我?”公公火了,把酒盅重重砸在桌子上。
“不喝拉倒!死了也是他命賤!連太上老君的仙水都壓不住他的邪氣!”
這時候,王志氣喘吁吁的從門外跑了進來。
“爸,您別生氣,趙楠她就是個頭髮長見識短的。”王志趕緊湊上去給公公順氣。
“王志,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你兒子都快沒命了!”我絕望的衝他吼。
王志不僅沒有一絲愧疚,反而轉頭瞪着我。
“你喊甚麼喊?我爸好心給晨晨賜藥,你還不趕緊接過來?”
公公見兒子幫腔,更來勁了。
他端起那杯泥水,直接朝我走過來。
“把孩子嘴掰開!今天這仙水,他不喝也得喝!”
王志居然真的走上前來,一把按住了我的肩膀。
“趙楠,你別鬧了,這水是張大仙開了光的,靈得很。”
公公趁機伸出那雙長滿老繭和黑泥的手,粗暴的去捏晨晨的下巴。
晨晨被捏得痛呼一聲,本能的掙扎起來。
那杯帶泥沙的渾水,眼看就要灌進我兒子的嘴裏。
“滾開!”我徹底瘋了。
我爆發出全身的力氣,猛的一把推開王志,抬腿一腳就踹在公公的膝蓋上。
公公慘叫一聲,手裏的酒盅摔在地上,泥水濺了一地。
王志見他爸捱打,氣急敗壞,猛的推了我一把。
我重心不穩,抱着兒子重重摔在地上。
額頭磕在旁邊的桌角上,一陣劇痛,熱乎乎的血順着眉骨流進了眼睛裏。
眼前一片血紅。
我看着眼前這對理直氣壯的父子,心底對這個家最後的一點幻想,徹底沒了。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隨手抄起供桌上的一個花瓶。
砰的一聲巨響。
花瓶在公公和王志腳下炸得粉碎,瓷片四濺。
他們倆嚇得同時後退了一步,滿臉震驚的看着我。
“人要是把腦子外包給江湖騙子,那是對腦幹的侮辱。”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冷冷的盯着他們,一字一句的說。
“既然你們父子倆非要在垃圾堆裏找長生不老,那老孃就只能祝你們早日羽化登仙。”
“順便,幫你們把骨灰盒也揚了。”
我沒再看他們一眼,抱起嚇得大哭的兒子,跨過地上的碎瓷片,衝了出去。
“王志,你給我聽好。從今天起,你爸是死是活,跟我兒子沒有半毛錢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