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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親前一夜,母親哭着拉住我的手:
"晚棠,北狄攝政王S人如麻,你姐姐身子弱,怎麼受得住那蠻人的折磨?"
哥哥第一次替我斟了杯茶:
"你從小在軍營長大,皮糙肉厚,就替她嫁過去吧。"
父親坐在上首,冷冷下令:
"兩國停戰全靠這樁婚事,明日上花轎,別連累將軍府。"
我替父兄守了三年邊關,身上二十七道刀疤,沒有哭過一句。
如今仗打敗了,他們把我的兵馬給了哥哥,
把我的未婚夫給了姐姐,還要把我送去敵國和親換太平。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
"她怕疼,我便不疼嗎?"
"她不願嫁,我就該替她去死嗎?"
沒有一個人回答。
那夜,我將虎符擦了一遍又一遍,忽然想:
攝政王若真如傳聞中那般野心勃勃,不如我嫁過去後,勸他撕毀和約,揮師南下。
將軍府滿門忠烈。
想必父親和哥哥,一定很願意再爲國捐軀。
........
母親帶人進了我的院子。
四名侍女捧着一套大紅色嫁衣,衣襟上繡着北狄王族的黑狼圖騰。
我看了一眼,淡淡開口:
“送錯地方了,姐姐在東廂房。”
母親坐到我身邊,眼淚說來就來。
“驚鴻,你姐姐身子弱,自幼連京城都沒出過。”
“北狄苦寒,攝政王又S人如麻,她嫁過去怎麼活?”
我慢慢轉頭看她。
“所以呢?”
哥哥沈硯舟從外面進來,難得親手給我斟了一杯茶。
“你在軍營待慣了,吃得了苦,也懂北狄話。”
“這場婚事,你比清柔合適。”
父親最後走進來,將一份新的和親國書扔在桌上。
原本寫着“沈清柔”的地方,已經變成了“沈驚鴻”。
我看着那三個字,胸口像被人生生捅了一刀。
“北狄攝政王指名要的是姐姐。”
父親冷冷道:
“北狄使臣沒見過清柔。只要明日送出一個沈家嫡女,他們不會追究。”
“我若被發現冒名呢?”
“那便想辦法活下來。”
我抬頭看向父親。
“你知道北狄爲甚麼指名要姐姐嗎?”
沈家與北狄交戰多年。
北狄死在我手裏的將士,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赫連燼若知道嫁過去的是我,會把我吊在城樓上,
一刀一刀凌遲,給死去的將士祭旗。
哥哥皺着眉:
“攝政王未必認得你。”
“何況兩國停戰需要誠意。爲了大梁百姓,你受點委屈怎麼了?”
“受點委屈?”
我掀開衣袖,露出手臂上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我替你們打了三年仗,右肩中過箭,左腿中過刀,身上二十七道傷。”
“你們到底還想讓我怎麼委屈?”
沒人回答。
父親只留下一句:
“明日必須上花轎。”
他們離開後,我獨自在房中坐到天亮。
一個月前,大梁兵敗,北狄使臣帶着停戰國書進京。
條件只有一個:要鎮國將軍府嫡長女沈清柔和親。
姐姐年滿二十,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京城出了名的貴女。
而我沈驚鴻比她小兩歲,十三歲便隨父親出征,替沈家守了三年邊關。
所有人都覺得,這樁婚事與我無關。
我甚至已經想好,等兩國議和,朝廷歸還我的兵權,
我便去向父親提起與謝昭的婚事。
出征前,他親手將半塊玉佩系在我腰間,說等我凱旋,就八抬大轎迎我進門。
我靠着這句話,在死人堆裏熬了三年。
可回京第七日,我帶着給謝昭準備的北地彎刀趕到前廳,卻看見謝家抬來了聘禮。
足足一百二十八箱,鋪滿了將軍府前院。
我站在門外,以爲他們終於來向我提親。
下一刻,卻看見謝昭牽着姐姐的手,從正廳裏走了出來。
姐姐沈清柔頭上戴着謝家的定親金簪,臉頰緋紅。
母親笑得合不攏嘴。
“柔兒體弱,昭兒以後可要多疼她些。”
謝昭溫柔地看向姐姐。
“伯母放心,我絕不會讓清柔受半點委屈。”
我的手一鬆,彎刀重重砸在地上。
滿院子的人全看了過來,謝昭臉色變了。
“驚鴻,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我盯着他們握在一起的手。
“你們在做甚麼?”
姐姐立刻抽回手,紅着眼眶走向我。
“妹妹,你別誤會。”
“父親說你常年在軍中,性子太硬,不適合主持侯府中饋。謝伯母便替昭哥哥重新選了我。”
我越過她,看向謝昭。
謝昭低聲道:
“驚鴻,對不起。”
“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我一直把你當妹妹。至於娶你的話,那時年少,不懂事。”
我突然覺得好笑。
他寫給我的七十三封信,信裏句句都是等我回來。
我在戰場被敵軍圍困,是那半塊玉佩陪我熬過了三天三夜。
如今我活着回來了,他卻說自己不懂事。
謝夫人從廳內走出,不耐煩地打量我。
“昭兒將來要承襲侯府,總不能娶一個渾身是疤、動不動便舞刀弄槍的女人。”
我拔下腰間那半塊玉佩,扔到謝昭腳邊。
“行。”
“這門婚事,我不要了。”
謝昭似乎想追,卻被姐姐伸手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