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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市醫院打來電話。
原定受者突發感染,我成爲角膜移植的順位受者。
“林女士,請您在兩小時內確認,並儘快完成術前評估,否則機會將順延給下一位患者。”
失明三年,我等過十一次。
沒有人知道,我有多想重新看一眼天空。
看一眼小滿究竟長甚麼樣。
也看一眼每天抱着我說愛的丈夫,究竟用怎樣的表情欺騙我。
我帶着導盲犬小滿趕到醫院。
檢查結束,主治醫生卻調出兩份延期意見。
“宋先生說您焦慮症復發,無法配合治療,所以之前兩次順位,我們沒有貿然安排。”
失明初期,我曾將醫療事務委託給宋祈安。
那份委託不能代替我的最終決定,卻足以讓他要求醫院重新評估。
他說得越嚴重,醫院越不敢把機會留給我。
律師顧清禾又查到,一百二十萬元事故專項賠償金,只剩四萬七千。
我曾授權宋祈安代付醫療費用。
他卻利用授權,把剩餘款項全轉進了林明月入住的私立婦產醫院。
回到家時,宋祈安正蹲在妹妹面前,替她穿鞋。
“腳又腫了?”
“嗯,寶寶今天一直踢我。”
林明月撒着嬌,將腳踩進他掌心。
聽見盲杖落地,兩個人同時停住。
宋祈安很快起身來扶我。
“怎麼不讓司機送?”
我避開他的手。
“我的手術費呢?”
他的手停在半空。
林明月立即護住小腹。
母親擋在她面前:
“明月胎盤低,必須住最好的醫院。她替你們宋家懷孩子,花一點錢怎麼了?”
“替我們?”
我轉向宋祈安。
“你不是說,那是她朋友的孩子嗎?”
林明月的眼淚立刻掉下來。
“姐姐,我只是心疼你沒辦法當母親......”
“所以你睡了我的丈夫?”
啪!
母親一巴掌落在我臉上。
小滿猛地撲來,擋在我面前。
宋祈安一腳踢開它,將踉蹌的我拽進懷裏。
我的後腦即將撞上櫃角時,他本能地伸手墊住。
骨節砸出一聲悶響。
宋祈安疼得倒吸涼氣,卻先摸我的頭。
“撞到沒有?”
這一瞬間的保護不是假的。
可他護住我的同一雙手,也曾在昨晚摟住妹妹。
小滿嗚咽着爬起來。
我摸到它的身體,將它護進懷裏。
“誰準你踢它的?”
宋祈安抓住我的手腕。
“它差點傷到明月!”
“它是在保護我。”
“我也在保護你!”
他聲音陡然拔高,又在看見我發抖後迅速軟下來。
“晚寧,別逼我發火。”
林明月哭着抓住他的衣角。
“姐夫,把實話告訴姐姐吧。”
宋祈安沉默片刻,捧起我的臉。
“你車禍後身體受損,一直想要孩子。輔助生殖失敗了幾次,明月才願意換一種辦法。”
我一字一句地問:
“你和她上牀,也是在幫我?”
“只是受孕。”
他的語氣坦然得像在討論一場治療。
“晚寧,我愛的是你。”
“明月生下孩子,仍然是孩子的母親;你是我的妻子,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你們誰都不用走。”
他低頭吻過我被打腫的臉。
“她給我孩子,你給我一個家。我有能力照顧好你們,誰也不會受委屈。”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背叛有多殘忍。
他只是自負地認爲,兩個女人都該接受他的安排。
“如果我不要孩子呢?”
宋祈安的手指驟然收緊。
“別任性。”
“他是宋家的血脈,也是你盼了很久的孩子。”
“你現在接受不了,等出生以後抱一抱,自然會喜歡。”
他替我放棄復明機會。
替我接受妹妹的孩子。
甚至連原諒的日期,都替我安排好了。
“那我的手術呢?”
“等孩子出生,我親自帶你去。”
“如果那時候沒有合適的角膜呢?”
他沉默一瞬,握緊我的手。
“我陪你等。”
一句“我陪你等”,就要換走我的光明。
他永遠先把刀刺進我身體,再溫柔地告訴我,忍一忍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