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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鶴辭娶我這個江南商女後。
特意請就京城第一才女沈秋螢入府做“掌書”。
說是爲讓我能在京中站穩。
他說她教的不是規矩,是我日後在侯府安身立命的體面。
於是逢年過節我不能穿大紅,孕中想喫甜也要忍着;
我砸了玉鐲鬧,他仍溫柔抱我:
“阿鳶,我是要同你白頭到老的,秋螢是爲我們好。”
直到叛軍圍城,我高燒躲進地窖,摸到他留給我的求救銅符。
銅符裏掉出的,卻是沈秋螢的粉帕:
“女子經一場絕境,才知夫君如天。侯爺冷她兩日,往後她便只會仰人鼻息。”
頭頂傳來門板斷裂聲。
我沒有再喊他的名字,只是放了把火。
......
火摺子燃起時,我的小腹正一陣陣往下墜。
裙角溼了一片,我低頭看了一眼,用掌心按住,沒有出聲。
地窖外的腳步聲很急,卻並不亂。
那些人沒有搜銀箱,沒有翻綢緞,直奔西牆而來。
我摸到一本封皮發硬的賬,指尖一頓。
封皮上,赫然蓋着我的私印。
原來連罪名,都替我備好了。
我把那本賬擲進火裏。
紙頁捲起,黑煙一點點漫開。
腕間那枚水紋長命鎖貼着心口,硌得我生疼。
那是母親臨終前塞給我的東西。
她那時攥着我的手,氣息薄得幾乎聽不見:
“鳶兒,男人的心靠不住,賬要握在自己手裏。”
那時我只當她病中傷懷,如今才知,句句都是命。
我忍着腹中墜痛,將火摺子又往賬冊深處推了推。
頭頂木板被人劈開,灰塵落了我滿身。
一柄長刀探下來,停在我頸邊。
來人身披玄甲,肩上有血,眼底壓着S意。
看清我的臉時,他手裏的刀頓住。
“宋鳶?”
是謝玄。
三年前他被困江北,是宋家暗中送糧,替鎮北軍留了一條生路。
今日他追着叛軍暗探進侯府,又見地窖上方燃起宋家舊年約定的青煙,才劈門而入。
我沒有問他爲何來得這樣巧,只攥住他的腕甲。
“帶我走。”
謝玄低頭,看見我裙邊的血,臉色沉得嚇人。
“顧鶴辭呢?”
我扯了扯脣角:
“他在聽沈秋螢教他規矩。”
謝玄沒有再問,俯身將我抱起。
衝出後巷時,身後的火勢已吞了半座地窖。
宋家的嫁妝,侯府的假賬,沈秋螢想要的東西,一併燒成了灰。
我靠在謝玄肩上,幾乎喘不過氣,卻仍舊攥着他的甲袖。
“先別讓顧鶴辭知道我還活着。”
謝玄抱緊我,只回了一個字。
“好。”
三個時辰後,平叛軍入城。
顧鶴辭帶着沈秋螢從城外大營回來。
他衣袍潔淨,沈秋螢髮髻端整,彷彿城中這場刀兵與他們沒有半點干係。
管家跪在門前,抖着聲音稟報:
“侯爺,後院地窖塌了,夫人不見了,裏頭還有血。”
顧鶴辭臉色一變,抬腳便要往後院去。
沈秋螢伸手拽住他的袖口,聲音放得極輕:
“侯爺,夫人素來性子烈。若您這會兒過去,她便知這一招有用。”
管家伏在地上,急得聲音發破:
“可那血不少。”
沈秋螢嘆息:
“亂軍剛過,甚麼血分得清?侯爺若次次被她拿住,往後這侯府還有甚麼章法?”
顧鶴辭站在原地,眉間痛色一閃而過。
可最後,他只是閉了閉眼。
“封了後院。她若還活着,便讓她自己回來認錯。”
門鎖落下的那一刻,他不知道。
那道鎖鎖住的不止我一個人,也鎖死了顧家唯一一次留住骨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