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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鎮北王府醒來時,天色已暗。
牀邊放着一碗藥,熱氣早散盡了。
半夏跪在腳踏上,手裏攥着一塊血帕,哭得不敢出聲。
我抬手摸了摸小腹。
那裏空得發冷。
太醫隔着簾子請脈,只說我高熱傷身,需靜養,不可再受驚。
他說得很輕,半夏的眼淚卻落得更急。
許久後,我才偏頭看她。
“侯府如何了?”
半夏擦了擦淚,嗓音發顫:
“顧老夫人放話,說您私自離府,有失婦德。"
"她要開祠堂,把夫人的牌位請出來,叫您回去磕頭認錯。”
我攥住被角。
他們拿我的嫁妝養門楣,拿我的糧道換體面,拿我的身子立規矩。
如今,連我死去的母親也不肯放過。
屏風外,謝玄的聲音壓着怒意:
“我帶人去平了顧家。”
我撐着坐起身。
“不急。”
半夏連忙扶我,我嚥下喉間腥甜,取過桌上的宋家墨玉牌。
“傳話給劉掌櫃。侯府所有現銀,即刻停供。"
"京中宋家參股的米鋪、藥鋪、布莊,顧家一概不得賒賬。”
半夏應了,又抬眼等我吩咐。
我指尖按着玉牌,慢慢開口:
“再查一件事。我孃的遺物,還有多少落在顧家人手裏。”
當日午後,侯府便亂了套。
廚房不肯開火,藥鋪不肯賒參,布莊掌櫃把顧老夫人的嬤嬤趕出了門。
顧鶴辭坐在正堂,看着面前一碗薄粥,半晌未動。
“她真敢斷?”
管家低着頭,不敢答。
沈秋螢便在這時端茶進來,聲音溫柔得正好。
“夫人這是拿銀子逼侯爺低頭。商戶人家,最會把情分算作買賣。”
顧鶴辭臉色沉了沉。
“我顧家還不至於離了她便過不下去。”
沈秋螢將茶盞放下,輕聲道:
“侯爺自然不靠她。只是太后賞花宴在即,若侯府拿不出像樣賀禮,旁人難免說侯爺被一個女人斷了脊樑。”
這話正戳在顧鶴辭心上。
沈秋螢垂下眼,似是不經意:
“夫人私庫裏那套點翠頭面,京中無人不知。”
“她如今不在,侯府借來撐一撐場面,也算替她保全體面。”
顧鶴辭皺眉:
“那是她母親的遺物。”
沈秋螢忙退半步,眼尾泛紅。
“是妾身多嘴了。妾身只是怕侯爺受人輕看。若夫人在,想來也會體諒您的難處。”
顧鶴辭握着茶盞,久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喚來管家。
“開私庫。點翠借秋螢戴一晚。”
管家遲疑:
“侯爺,夫人若知道......”
顧鶴辭拇指壓住杯沿,話裏仍帶着施捨:
“她既嫁進顧家,物件也當爲顧家周全。”
消息送到王府時,我正喝藥。
藥苦得澀口,我卻一滴不剩。
半夏氣得手都在抖。
“姑娘,他們開了您的私庫,拿走了老太太留給您的點翠。”
我放下碗:
“還有呢?”
半夏眼眶一紅:
“顧老夫人還叫人拆了夫人牌位前的紅繩,說沈秋螢明日進宮,腰間少一抹紅不好看。”
我看着桌面,胸口忽然翻上血腥氣。
半夏撲過來扶我,我抬手攔住她,慢慢擦去脣邊一點紅。
“備車。”
謝玄按住刀柄:
“去何處?”
我將水紋長命鎖按在心口,聲音很輕。
“他們既愛講規矩,我便送他們到最講規矩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