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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袋勒着指節,菜袋子墜得手腕發酸。
風從樓梯間吹過來,打在臉上,涼颼颼的。
很久,我才抬腳。
回到家,她站在廚房刷碗。
水龍頭開着,嘩嘩響。
圍裙繫了個歪歪扭扭的結,後背的脊椎骨凸出來,瘦了許多。
我想起前陣子。
林枝剛搬過來,我媽燉了排骨湯,盛出一盅讓我送過去,說“她也不容易”。
我問她甚麼時候跟林枝這麼熟了。
她擦擦手:“合野偶爾會叫她過來喫飯,她說她很早沒了媽,現在又沒了老公,我看着心疼。”
我還在想,她轉過身,眼眶紅着。
看見我,抬手用沾着水的手背胡亂擦了下眼睛。
走過來接我手裏的菜袋子,低着頭。
“怎麼回來了也不吭聲,哎喲你還買甚麼菜,我都弄得差不多了。”
她把飯菜端上來。
五菜一湯,擺了兩雙碗筷。
剛坐下,又站起來,拿了第三副。
“合野下班了沒?”
我掏出手機撥過去,嘟聲響了三下。
“甚麼時候回來?媽做完飯了。”
電話那頭頓了頓。
然後我聽見翻菜單的聲響,和另一道聲音,很軟,尾音微微揚着。
“合野哥,這家店我第一次來,你有沒有甚麼推薦的?”
是林枝。
陸合野捂住聽筒,聲音模糊了。
幾秒後他才說:“你幫我跟咱媽道個歉,案子上有點事耽擱了,可能得晚點。”
我掛了電話。
屏幕上通話時長,三十一秒。
菜的熱氣薄下去,湯麪上凝了層油膜。
我媽坐在對面,眼睛看着第三副碗筷。
半會,伸手拿起來,端進廚房擱在臺面上。
碗底磕在石英石上,響了一聲。
她走回來坐下,夾了一塊排骨,放在我碗裏。
排骨貼着米粒,油滲進去,浸出一小圈深色。
“喫吧,別等他了,別讓我閨女餓着。”
我低頭,端起了碗。
晚上送我媽回家。
她走得很慢,到單元樓門口回頭看我一眼。
張嘴想說甚麼,又咽回去。
拍了拍我的手背,轉身進了門。
我慢慢往回走,巷口的風很涼。
拐過街口快到小區,路燈底下,陸合野和一個男人在推搡,林枝在旁邊攔。
那個男人是林枝的前夫。
我見過他,比現在瘦。
這會一身酒氣站都站不穩,手指頭差點戳到陸合野鼻尖。
“你他媽睡我老婆,還裝模作樣打官司?想讓我淨身出戶?我呸!”
陸合野側了下臉:“你喝多了。”
“我喝多了?”前夫從兜裏掏出一張照片,貼到陸合野臉上,嗓門很大,“你看看!這他媽是去年你結婚那天晚上!”
說完,照片甩在他臉上。
紙片翻了兩滾,被風颳着,滑到我腳邊。
林枝順着照片飛出去的方向看過來,臉一下白了。
“梨梨——”
陸合野也看見了我。
他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眼神慌亂。
“晚梨,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想走過來,但手臂被林枝抓着,指尖陷進他衣服裏。
他看了眼面前那個男人,又看了眼我,腳下沒動。
我把照片撿起來。
酒店走廊,昏黃的壁燈。
陸合野把林枝抵在牆上。
她穿着我給她挑的伴娘服,香檳色,裙襬揉皺了。
他領帶松着,垂在襯衫外面。
那天早上,他打領帶的時候問我,歪不歪。
我穿着婚紗踮腳給他重新抽緊,說你這麼大的人。
他低下來,額頭貼着我。
照片裏,他的額頭也貼着林枝。
右下角一行時間戳。
去年,我婚禮當晚,凌晨一點零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