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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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袋勒着指節,菜袋子墜得手腕發酸。

風從樓梯間吹過來,打在臉上,涼颼颼的。

很久,我才抬腳。

回到家,她站在廚房刷碗。

水龍頭開着,嘩嘩響。

圍裙繫了個歪歪扭扭的結,後背的脊椎骨凸出來,瘦了許多。

我想起前陣子。

林枝剛搬過來,我媽燉了排骨湯,盛出一盅讓我送過去,說“她也不容易”。

我問她甚麼時候跟林枝這麼熟了。

她擦擦手:“合野偶爾會叫她過來喫飯,她說她很早沒了媽,現在又沒了老公,我看着心疼。”

我還在想,她轉過身,眼眶紅着。

看見我,抬手用沾着水的手背胡亂擦了下眼睛。

走過來接我手裏的菜袋子,低着頭。

“怎麼回來了也不吭聲,哎喲你還買甚麼菜,我都弄得差不多了。”

她把飯菜端上來。

五菜一湯,擺了兩雙碗筷。

剛坐下,又站起來,拿了第三副。

“合野下班了沒?”

我掏出手機撥過去,嘟聲響了三下。

“甚麼時候回來?媽做完飯了。”

電話那頭頓了頓。

然後我聽見翻菜單的聲響,和另一道聲音,很軟,尾音微微揚着。

“合野哥,這家店我第一次來,你有沒有甚麼推薦的?”

是林枝。

陸合野捂住聽筒,聲音模糊了。

幾秒後他才說:“你幫我跟咱媽道個歉,案子上有點事耽擱了,可能得晚點。”

我掛了電話。

屏幕上通話時長,三十一秒。

菜的熱氣薄下去,湯麪上凝了層油膜。

我媽坐在對面,眼睛看着第三副碗筷。

半會,伸手拿起來,端進廚房擱在臺面上。

碗底磕在石英石上,響了一聲。

她走回來坐下,夾了一塊排骨,放在我碗裏。

排骨貼着米粒,油滲進去,浸出一小圈深色。

“喫吧,別等他了,別讓我閨女餓着。”

我低頭,端起了碗。

晚上送我媽回家。

她走得很慢,到單元樓門口回頭看我一眼。

張嘴想說甚麼,又咽回去。

拍了拍我的手背,轉身進了門。

我慢慢往回走,巷口的風很涼。

拐過街口快到小區,路燈底下,陸合野和一個男人在推搡,林枝在旁邊攔。

那個男人是林枝的前夫。

我見過他,比現在瘦。

這會一身酒氣站都站不穩,手指頭差點戳到陸合野鼻尖。

“你他媽睡我老婆,還裝模作樣打官司?想讓我淨身出戶?我呸!”

陸合野側了下臉:“你喝多了。”

“我喝多了?”前夫從兜裏掏出一張照片,貼到陸合野臉上,嗓門很大,“你看看!這他媽是去年你結婚那天晚上!”

說完,照片甩在他臉上。

紙片翻了兩滾,被風颳着,滑到我腳邊。

林枝順着照片飛出去的方向看過來,臉一下白了。

“梨梨——”

陸合野也看見了我。

他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眼神慌亂。

“晚梨,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想走過來,但手臂被林枝抓着,指尖陷進他衣服裏。

他看了眼面前那個男人,又看了眼我,腳下沒動。

我把照片撿起來。

酒店走廊,昏黃的壁燈。

陸合野把林枝抵在牆上。

她穿着我給她挑的伴娘服,香檳色,裙襬揉皺了。

他領帶松着,垂在襯衫外面。

那天早上,他打領帶的時候問我,歪不歪。

我穿着婚紗踮腳給他重新抽緊,說你這麼大的人。

他低下來,額頭貼着我。

照片裏,他的額頭也貼着林枝。

右下角一行時間戳。

去年,我婚禮當晚,凌晨一點零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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