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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沒亮透。
“陸雲昭,你給我出來!”
柴房的門被一腳踹開,大哥的臉出現在門口。
我睜開右眼,胸口的傷口在夜裏裂得更大了,破衣裳下面黏糊糊一片。
“星火出事了。”孃親顧不上看我的傷,指着門外。
門外的陸星火疼得滿地打滾,一邊哀嚎一邊咒罵。
“我看上了一個女人,想抓回來做鼎爐,誰知道那女人身上帶着驅邪的法器。”
“白蛇仙被法器傷了根基,直接反咬了我一口!”
他眼神陰毒。“娘,快把陸雲昭那個廢物叫出來,讓她把毒吸走!”
我靠着牆坐起來,沒說話。
孃親蹲下來,抓住我的手腕:“跟上次一樣,用你極陽之脈把毒吸過來,你腿裏有底子,再扛一次。”
“扛不了。”我鬆開她的手,喉嚨壓着憤怒,“我這條腿已經廢了,承受不住第二次蛇毒,再來一次我會死。”
孃親愣了一下。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拒絕。
這十八年來,她開口,我從沒說過不。
“雲昭。”她換了個語氣,柔軟了些,“你弟弟在裏面疼得直打滾,你忍心看着?”
“我胸口有個雷劈出來的洞,娘看見了嗎?”
孃親的目光終於落到我胸前,頓了一瞬,又移開了。
“那不一樣,你命硬,你從小就扛得住。但星火他體質弱......”
陸千霜穿着極美的錦裙,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家裏養你十八年,你半點貢獻都沒有。”她的指甲劃破了我的臉皮,
“讓你替星火分擔一點怎麼了?你個廢物還敢頂嘴?”
我偏過去的臉沒轉回來。
嘴角嚐到了血味。
“大姐。你昨晚的天雷是誰替你接的?”
陸千霜的手僵在半空。
但只僵了一瞬,她冷笑一聲:“那是你自願的,跟今天的事有甚麼關係?你少挾恩圖報。”
我沒再說話。
不是說不過她。
是我突然發現,跟這些人講道理,本身就是個笑話。
孃親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雲昭,娘知道你委屈,可星火是你親弟弟啊。”
“你已經是個殘廢了,再多受一點毒,對你來說也沒甚麼差別,可星火還有大好的前程,他還沒有娶妻。”
孃親從懷裏掏出一張畫滿血色符文的黃紙。
那是陸家祖傳的鎮壓符,專門用來壓制活人經脈、強行導引氣血的。
當年廢我那條腿的時候,用的就是這張符。
“娘。”我看着她手裏的符,“你真又要用這個?即便我八字再硬,肉體凡胎,我也是會死的,我死後你就沒想過誰還能幫你們?”
孃親的眼眶紅了,淚珠子往下掉。
“娘答應你,這是最後一次。”
“按住他!”
孃親一聲令下,幾個家僕,將我按在地上。
她貼符的動作一點沒猶豫。
符紙拍在我右臂的經脈上,陸星火身上的蛇毒,順着符陣的牽引灌進我的右手臂。
“啊——疼!”從指尖到肩頭,像是有千萬條蟲子在裏面鑽。
我看見自己的手臂在肉眼可見地發黑,皮膚底下浮起一條條紫黑色的血管紋路。
我的手沒有知覺了,整條手臂垂了下去,像掛了一截死肉。
孃親收了符,擦了擦眼淚:“好了,星火那邊的毒應該退了。”
她站起來,在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雲昭,娘知道委屈你了。等過了這陣子,娘給你燉只雞補補。”
門關上了。
我低頭看着自己烏黑壞死的右臂,從肩膀處往下已經完全失去了溫度。
一條腿,一隻眼,現在加上一條胳膊。
我抬起僅剩的左手,摸了摸胸口還在往外滲血的傷洞。
連最後一點血緣的羈絆,也在剛纔那張鎮壓符貼下來的時候,徹底斷得乾乾淨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