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君齊衡成爲大理寺卿的那一天,蘇青窈主動遞上了他心心念唸的和離書。
但齊衡卻遲疑了。
畢竟過去十年裏,蘇青窈爲了不讓他那個外室進門,每次都鬧得滿城風雨。
硬生生耽誤了他這個狀元郎十年的仕途,害他年過而立才堪堪爬到三品。
而與他同科的榜眼和探花,一個早在三年前就當上了禮部尚書,另一個則成爲了當朝最年輕的首輔。
齊衡實在不敢掉以輕心,他輕聲誘哄道:“青窈,我們不用和離,你只要答應讓婉兒做平妻就行了。”
蘇青窈看着窗外那棵苦苦撐了十年,卻沒熬過今冬的桃花樹,釋懷地笑了。
“齊衡,我沒有心力再跟你們糾纏下去了。”
“和離後,齊家將來的榮辱也好,子嗣血脈也罷,便都與我不相干了。”
......
案頭的香爐裏燃着檀香,青煙嫋嫋,卻壓不住齊衡眉宇間的陰翳。
“蘇青窈,你又在耍甚麼花招?”
他太瞭解蘇青窈了。
她愛他愛到瘋魔,怎麼可能輕易放手?
他不相信她真的願意和離。
他今天才正式任職大理寺卿。
而蘇青窈卻恰巧在這個時候提出和離,絕對沒安好心。
她是將門之後,脾氣又臭又硬。
萬一她前腳簽了和離書,後腳就跑到衙門去擊鼓鳴冤,告他一狀?
那他好不容易纔順遂的仕途豈不是又要......
齊衡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
不行,他不能讓蘇青窈抓到把柄,好不容易掙來的大好前程,絕不能毀在這個毒婦手裏。
“你是不是想去御史臺告我?”
齊衡咬着牙,壓低聲音質問:
“蘇青窈,十年夫妻,你非要毀了我才甘心嗎?”
蘇青窈看着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只覺得噁心。
這就是她愛了十年的男人。
當初爲了保全他的名聲,她把那個難以啓齒的祕密嚥進肚子裏,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罵名。
可到頭來,她反倒成了阻礙他錦繡前程的絆腳石。
既然他覺得她別有所圖,那她就圖給他看。
“你非要這麼想,那我也沒辦法。”
蘇青窈托腮,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但我話還沒說完呢!我和離也是有條件的,纔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你確定不聽?”
齊衡暗道一聲果然:
“說吧!你的條件是甚麼?”
蘇青窈笑盈盈地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當年帶進齊家的嫁妝,一分不少,我全都要帶走。”
齊衡沒有意見:
“好,你的嫁妝,理應歸你。”
蘇青窈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除了我的嫁妝,齊家現在的家財,我要分走三分之二。”
齊衡沒有對她的獅子大開口感到憤怒,反而隱隱鬆了一口氣。
只要她圖的是錢,那就說明她沒有別的後手。
他可以安心當自己的大理寺卿了。
而且和離後,他就能給婉兒和他們的兒子一個名分。
他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延續他齊家的香火了!
爲了仕途和香火,這點錢根本不算甚麼。
齊衡腦子裏飛速盤算着,然後他做出了一個極其“慷慨”的決定。
“蘇青窈,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既然你想要錢,那我就滿足你。不僅是三分之二,這府裏的金銀細軟、田產鋪子,包括這座府邸,我全都留給你!”
“我齊衡,願意淨身出戶!但你拿了錢,就要發誓以後再不許出現在我面前,縱使相逢也只當陌路!”
蘇青窈挑了挑眉,沒說話。
他美其名曰“淨身出戶”,不過是想換取一個“重情重義”的好名聲,用來徹底擺脫她。
不過這正中蘇青窈的下懷。
她要的,就是乾乾淨淨地從這齊府脫身。
她順水推舟將和離書遞了過去。
“既然條件談攏了,那就簽字吧。”
齊衡看着她平靜的臉,心裏莫名閃過一絲不安,但很快就被即將解脫的狂喜壓了下去。
他毫不猶豫地在和離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了指紋。
蘇青窈輕輕吹乾上面的墨跡,仔細摺好,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
“齊衡,我們的夫妻緣分,今日斷絕。往後,你好自爲之。”
說罷,她踏出書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初春的冷風中。
十年愛恨,消散也只不過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