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青窈徑直回了自己的主院,喚來她從孃家帶來的陪嫁丫鬟。
“丹橘,把庫房打開,清點我的嫁妝。府裏凡是值錢的物件,也一併造冊裝箱。”
丹橘早就盼着這一天了,聞言眼圈一紅,脆生生地應下:
“哎!奴婢這就去辦!”
一箱箱的金銀玉器、綾羅綢緞被抬到院中,所有人都忙碌了起來。
蘇青窈也沒有閒着,她叫來了京城裏門路最廣的牙人李婆子。
“我要賣了這宅子。”
她開門見山:
“要求只有一個,快。越快脫手越好,價錢低些也無妨。”
李婆子愣了一下,但幹牙人這一行的,最懂規矩,主家的事少打聽。
她立刻拍着胸脯保證:
“您放心,這宅子地段好,只要價錢肯讓步,不出三天,保準給您辦妥當。”
蘇青窈點點頭,讓她自己去各處估看。
這座宅子,她纔不稀罕留着。
當初她愛齊衡是真的,現在不愛了也是真的。
十年前齊衡高中狀元,跨馬遊街,紅袍玉帶,意氣風發。
蘇青窈和手帕交們坐在臨街的綵樓上看熱鬧,偏她不小心掉落了手中的絹花,正巧砸在齊衡的肩頭。
他抬眼看來,就再也移不開了。
齊衡對她一見鍾情。
之後便對她展開了近乎瘋狂的追求。
爲了討蘇青窈歡心,齊衡大雪天在將軍府門外站了三個時辰,凍得嘴脣發紫,只爲送上一盒她最愛喫的梅花糕。
蘇青窈隨口說了一句喜歡紫檀木,齊衡便親手爲她雕了一支紫檀木簪。
十根手指被割得鮮血淋漓,但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笑着將簪子插進她的髮間。
在遭到蘇青窈父兄的反對後,他更是跪在蘇家祠堂前,對天發誓:
“我齊衡此生,只娶蘇青窈一人。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那時的蘇青窈,被他那熾熱的愛意衝昏了頭腦,毅然下嫁。
婚後他們確實有過一段蜜裏調油的恩愛時光。
齊衡爲她畫眉,她爲齊衡研墨,不知羨煞了京城多少人。
可所有的美好,都在她成婚三年仍無所出時,戛然而止。
婆母齊老太太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起初她還只是指桑罵槐,後來乾脆天天在齊家祖宗牌位前哭嚎,說自己對不起死去的齊父,要害齊家要絕後了。
齊衡一開始還處處維護蘇青窈,說他認定了她,即使沒有孩子他也不在乎,他只要蘇青窈。
蘇青窈感動萬分,爲了不讓齊衡夾在她們兩個中間左右爲難,她選擇自己親身上陣跟婆母鬥。
婆媳二人鬧得整個齊府雞飛狗跳,日夜不得安寧。
於是齊衡回家回得越來越晚,而心力交瘁的蘇青窈也無暇顧及這種細節。
夫妻倆逐漸不再像往日那般有說不完的話兒,更多的是早早洗漱安睡。
林婉兒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她是一個賣身葬父的孤女,楚楚可憐,柔弱無依。
齊衡大發善心替她葬了父親,她便把他當做了自己的天,伺候着伺候着,就伺候到了牀上去。
自此倆人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不到一年,林婉兒就爲齊衡生下了一個兒子,取名齊天磊。
蘇青窈得知此事那天,覺得天都塌了。
將門虎女的脾氣發作起來,她帶着人直接掀翻了林婉兒住着的那個小院,鬧得滿城風雨。
齊衡因此被御史彈劾“私德有虧”,到手的升遷沒了,還被連降兩級。
蘇青窈以爲,受了這麼大的教訓,齊衡總該收心了。
可她錯了。齊衡不僅沒有跟林婉兒母子斷絕關係,反而鐵了心要跟她和離。
“蘇青窈,你善妒成性,斷我齊家香火,毀我仕途!我齊衡要不起你這樣的毒婦!”
蘇青窈不甘心,她不相信那個曾經爲她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男人會變得如此絕情。她說甚麼都不肯和離,就這麼跟齊衡、跟林婉兒糾纏了整整七年。
有一年冬天,蘇青窈感染風寒,高燒不退。
齊衡答應去請大夫,結果半路收到林婉兒的口信,說兒子想爹了。
他二話不說就調轉馬頭,去給那個私生子過生辰。
蘇青窈在牀上燒得昏死過去,差點沒挺過來。
後來,蘇青窈發現母親留給自己的翡翠玉鐲不見了。
查到最後,竟發現到了林婉兒的手腕上。
面對她的質問,齊衡只是輕飄飄地說:
“婉兒戴着好看,你首飾那麼多,何必跟她計較一個鐲子?”
最讓她死心的一次,是林婉兒故意誣陷她推她落水。
齊衡不問青紅皁白,當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婉兒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償命!”
他甚至還逼着蘇青窈在寒冬臘月的祠堂裏跪了三天三夜。
從此她落下了嚴重的病根,每逢陰雨天,她的膝蓋便如針扎般刺痛。
七年裏每一次爭吵,每一次選擇,齊衡都毫不猶豫地站在林婉兒那邊,將她所有的愛意,一點點地消耗殆盡。
蘇青窈看着窗外那棵她剛嫁進來時親手種下的桃花樹,長嘆了一口氣。
“到底是沒能熬過冬天。”
樹死了,她最後的愛也死了。
這時李婆子回來了,跟她報價:
“蘇夫人,這宅子我大致看過了,若是急着出手,這個數......”
但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齊老太太在一羣丫鬟婆子的簇擁下,便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你這個不下蛋的母雞!在我們齊家白喫白喝了十年!現在與我兒和離了,居然還好意思要錢?”
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一個箱子前,張開雙臂護住。
“這些都是我齊家的東西!你一文錢都別想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