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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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每日都會親自爲我端來一碗熬得稀碎的銀耳羹。

“夫人,侯府如今入不敷出,委屈你喝銀耳補身了。”

“你拿嫁妝補貼公中,這份恩情我永記於心。”

我喝着寡淡的銀耳,心中卻覺得甜,甘願掏空嫁妝爲他打點仕途。

直到那日我去藥鋪抓風寒藥,老掌櫃捻着鬍鬚笑問:

“少夫人氣色看着不如從前了,可是那極品血燕沒有按時喫?”

“世子爺可是天天來買咱們店裏最好的血燕,說您身子嬌貴,每日都要拿高湯煨着,片刻斷不得呢。”

我如遭雷擊。

我天天喝着幾文錢的碎銀耳,這極品血燕,究竟進了哪個少夫人的肚子?

......

“夫人,世子爺的馬車,今日又去了城南梧桐巷。”

馬車裏,陪嫁丫鬟忍冬攥着藥材賬單,壓低聲音說道。

我閉着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袖口那幾縷磨起球的絲線。

“梧桐巷?”我睜開眼,聲音出奇的平靜,

“那是出了名的清貴地界,他去那裏做甚麼?”

“奴婢不知,只查到那邊的宅子,三個月前剛被人重金買下。”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沒由來的煩躁。

成婚三年,顧明舟在我面前永遠是那個清冷端方,克勤克儉的世子爺。

侯府入不敷出,他連一件新冬衣都不肯做,只說要與我共度時艱。

難道,是我誤會他了?

他或許是在那裏接見了甚麼不方便入府的清客幕僚?

“去梧桐巷。”我冷冷吩咐。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疾馳,停在了梧桐巷深處一處不起眼的宅院後門。

院牆不高,我踩着馬車轅,隔着半開的雕花窗欞,看清了裏面的景象。

暖閣裏,地龍燒得極旺。

顧明舟褪去了平日裏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一身暗紋蜀錦便服。

他正坐在牀榻邊,手裏端着一隻白玉碗。

他修長的手指捏着銀匙,輕輕攪動着碗裏的血燕,小心翼翼地喂向牀上的女子。

那女子云鬢散亂,面容嬌弱。

我道是誰,原是他那個之前來投奔的表妹,林雪柔。

當初我還沒有說甚麼,他便義憤填膺的將表妹趕走,說侯府入不敷出養不了她。

如今,他倒是金屋藏起嬌了。

“表哥,這血燕太精貴了,還是拿回去給表嫂喫吧。”

林雪柔嬌滴滴地推拒,眼神卻直勾勾地盯着顧明舟。

顧明舟輕笑一聲,將銀匙抵在她的脣邊,語氣溫柔:

“她一個商戶出身,身子骨糙得很,不配喫這等精細之物。”

“委屈你,只能在這兒做外室了。”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商戶出身?身子骨糙?

爲了填補侯府的窟窿,我熬夜對賬到吐血的時候,他拉着我的手,說此生絕不負我。

原來,他的深情全是假的。

給了別人的,纔是真的。

“表哥慣會哄我。”

林雪柔嬌羞地就着他的手喝下血燕,頭微微一側。

那一瞬,我死死盯住了她髮髻上斜插着的赤金紅寶石步搖。

上個月,顧明舟紅着眼眶,說要疏通吏部關係,苦求我當掉亡母遺物換了這隻步搖!

“雲念,爲了侯府的未來,只能委屈你了。”

他當時的眼淚,現在看來簡直是個笑話。

我怒極反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竟沒覺得疼。

好一個清冷端方的世子爺,好一個委曲求全的表妹。

拿我的嫁妝,養他的心肝。

“夫人......”

忍冬在下面察覺到不對,焦急地喚我。

我面無表情地跳下馬車,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裙襬。

“走。”

“不進去撕破他們的臉嗎?”

忍冬紅着眼圈,氣得渾身發抖。

“撕破臉?”

我冷笑出聲,轉身將食盒裏我熬了一夜的蔘湯,倒進了巷口的餿水桶裏。

“那也太便宜他了。”

“既然世子爺喜歡嬌養,那就看看沒了我的錢,他拿甚麼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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