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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的手掐在我脖子上。
不是很用力,但足夠讓我感覺到他指節的溫度和憤怒。
"五百斤生蠔。"他的聲音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蘇音,你欠我五百斤生蠔的解釋。"
我被他按在出租屋那張吱呀作響的破牀上,後腦勺磕在牆壁上,疼得眼冒金星。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手裏攥着的那張銀行流水單。上面清楚楚地列着:每月定期消費,品類——海鮮水產,收貨地址——城南夜市B區37號。
完了。
親密付忘記解綁了。
......
"你不是說你得了絕症?"他鬆開手,退後半步,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月光從破窗戶漏進來,照得他那張禁慾系的臉明暗。三年不見,他的下頜線更鋒利了,眼窩也深了些,看起來像沒睡好覺。
但依然是那種讓人想犯罪的長相。
我揉着脖子,腦子裏飛速運轉。
絕症?對,絕症。
三小時前,我在出租屋樓下被他的人堵住的時候,情急之下咬破了嘴脣內側的口腔潰瘍,衝他咳出一口血。
然後我虛弱地說:"別找我了,我活不久了,讓我安靜地走吧。"
當時他的臉色變了。變得慘白。
他把我打橫抱了回來,力氣大得像在搶救甚麼國寶級文物。
結果放下我不到五分鐘,他就在我羽絨服口袋裏翻出了那張銀行流水,以及——
"還有這個。"他另一隻手舉起一張皺巴巴的紙片。
燒烤優惠券。九折。滿五十串送烤韭菜。
他的目光像兩把手術刀,精準地剖着我。
"蘇音。"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絕症病人爲甚麼會隨身帶燒烤優惠券?"
三年前。
蘇家破產的第三天。
確切地說,是被沈家做空後破產的第三天。蘇家在東三環的地塊被沈明遠用了空殼公司低價收走,我爸氣得住了院,蘇家百年基業一夜歸零。
顧廷沒有幫忙。
商業聯姻本質上就是利益交換。蘇家沒了利用價值,顧家自然不會出手。
我想得很清楚。
所以我端着一碗加了雙倍枸杞和整根人蔘的十全大補湯,推開了主臥的門。
顧廷靠在牀頭看文件,連頭都沒抬。
"出去。"
我把湯放在牀頭櫃上,笑得很甜。"老公,你瘦了,喝點湯補。"
"我說出去。"他終於抬起頭,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已經失去價值的合作方。
我端起湯碗,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他整個人僵住了。
"蘇音,你發甚麼瘋。"
我把勺子遞到他嘴邊。"不喝?那我餵你。"
他偏頭躲開。我把那一勺湯灌進了自己嘴裏,然後湊上去——
結婚三年,他從來不碰我。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我穿了那件他之前無意間多看了一眼的吊帶睡裙,噴了他最討厭也最剋制不住的桂花香氛,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聽得懂的話。
他的理智線斷了。
十分鐘後,那碗湯見了底。
我在心裏默唸:破產了不能人財兩空,蘇音,你要冷靜。
這個男人,身高一米九二,家族智商連續三代碾壓常春藤,面部骨骼比例堪稱黃金模板。
這麼優質的基因不薅一把,對不起我九年義務教育。
生個高智商的崽防老,比甚麼理財產品都靠譜。
我提前算過排卵期。
第二天早上。
我從牀上爬起來,渾身痠痛但精神煥發。
任務完成。
顧廷還在睡,眉頭緊皺,像做了甚麼噩夢。
我從枕頭底下抽出那份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連同一份淨身出戶聲明,整齊齊碼在他枕邊。
然後我拎着我的小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三個小時後,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顧廷的語音消息一條接一條。
前三條還算冷靜:"回來簽字。"
第四條開始變調:"蘇音,你跑不掉的。"
第五條語氣忽然變了——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我沒聽懂的急切:"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外面不安全。回來。"
我沒聽懂"外面不安全"是甚麼意思。當時只覺得他控制慾發作。
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然後點開外賣app,給自己點了一份火鍋。慶祝重獲自由。
當天下午,沈宛找上門來了。
她穿着一身香奈兒高定,手裏捏着一張支票。
"蘇音姐,五百萬,夠你在外面重新開始了。"她笑得很溫柔。"亦或者說,夠你滾得遠的。"
我接過支票,對着光看了看防僞標。
"行。"
沈宛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幹脆。
"不過我有個條件。"我把支票摺好放進口袋。
她的笑容恢復了。"你說。"
"這五百萬是稅後的吧?要是稅前你得補我差額。"
離開京城那天,我的所有銀行卡在同一時刻被凍結。
車沒了。房子沒了。連放在聯名保險櫃裏的首飾都取不出來。
一夜之間,像被人從系統裏抹掉了。
我以爲是顧廷做的。
畢竟他說了"你跑不掉"。凍結一切逼我回去簽字,是他會做的事。
我沒有回去。
拿着沈宛的五百萬,換了城市,換了號碼,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