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嫁給池野的第三年,被診斷出重度抑鬱。

池野聽從我姐的建議把我送進精神病院。

"那裏環境好,對你恢復有幫助。"

我不願意,向媽媽求助。

我媽抹着眼淚:

"聽你姐的,她是醫生,對你的病有好處。"

精神病院確實安靜。

沒有手機,沒有網絡,藥按時送到牀頭。

第八個月,我頭越來越昏,手止不住地抖。

我想見池野,護士長說他交代了,情緒穩定前不適合見面。

我想見我媽,她說老太太經不起折騰。

我想看病歷,她說要家屬同意。

我覺得不對勁,但藥讓腦子像泡在糖漿裏,攪不動。

第九個月,院裏來了一個很八卦的小護士。

她換牀單時疑惑問我:

"姐,你得的不是精神分裂嗎,爲甚麼病歷上寫的是抑鬱症。"

"你喫的藥都是抗精神分裂的。"

抗精神分裂的藥,長期喫會認知退化,肌肉震顫。

她又給我分享了今天的熱搜:

【池氏集團少夫人跟人跑了,其姐代管家族信託基金。】

配圖裏,我姐挽着我老公的胳膊,小腹微微隆起。

我媽站在一旁,笑得開懷。

我看着那溫馨的畫面,淚水糊了滿臉,手止不住地發顫。

你們想逼瘋我成全姐姐,那我就瘋給你們看。

......

"姐,你今天的藥怎麼沒喫完?"

小護士小吳端着藥盤站在牀邊,眼睛圓溜溜地盯着我枕頭底下藏了一半的白色藥片。

我笑了笑,把藥片撿起來塞進嘴裏,仰頭喝了一口水。

她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出了門。

我側過身,把嘴裏的藥片吐進攥緊的手心裏,塞進牀墊和牆壁的縫隙。

那裏已經積了一小堆了。

從小吳告訴我真相到現在,已經過了十一天。

十一天裏,我每天減少一片藥量,腦子裏的那層糖漿正在一點點稀釋。

思維開始恢復清晰的同時,憤怒也像被冰封了九個月的野火,開始灼燒我的五臟六腑。

我閉上眼睛,那張熱搜配圖又浮現出來。

林盡霜,我的親姐姐,穿着我結婚時買的那件香檳色大衣,手挽着池野的臂彎,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志得意滿。

而我媽,站在她身後,笑容是給外人看的那種。

周全、體面、喜氣洋洋。

好像我從未存在過。

好像那個替她還了三十萬賭債的女兒、把腎臟捐給她弟弟的女兒、爲了她的面子嫁進池家的女兒,不過是一顆用完就扔的棋子。

下午,護士長例行查房。

"林盡染,最近睡眠怎麼樣?"

我坐在牀沿,低垂着眼,聲音虛弱地發顫。

"還是做噩夢......夢見我老公不要我了。"

護士長在記錄板上寫了幾筆,語氣公事公辦。

"池先生上週來電說,等你的情緒評估通過,就來接你回家。"

我攥緊了被角。

"他真的這樣說?"

"當然。你安心配合治療就好。"

她走了以後,我盯着天花板很久。

池野那個人,我瞭解他。

三年前他爲了救我從三樓跳下去,左腿打了兩根鋼釘。

恢復期裏他從未抱怨過一句,只是反覆說,命是你給的,我會還。

他不是一個徹底冷血的人。

但他是一個耳根子軟、極度依賴家族決策的人。

而我姐林盡霜。

那個從小考第一名、拿全額獎學金讀完醫學博士的完美長女。

在他面前扮演的角色,永遠是"爲了妹妹操碎了心的好姐姐"。

小吳晚上值夜班的時候偷偷來找我。

"姐,我幫你查了,你的住院監護人不是你老公,是你姐。"

"所有的探視申請都要經過她批准。"

"你老公上個月來過一次,被前臺告知你拒絕見他。"

我拒絕見他?

"還有,"小吳壓低了聲音,"我在系統裏看到一份文件,是三個月前的離婚訴訟受理通知。"

"原告是池野,被告是你。"

"你姐作爲你的法定監護代理人,替你簽了同意書。"

窗外的月亮被雲層遮了大半,病房裏只有走廊滲進來的一線燈光。

我的手在發抖,但不是因爲那些該死的藥。

是憤怒。

是清醒過後、終於看清全貌的憤怒。

"小吳。"

"嗯?"

"你能幫我往外面帶一封信嗎?"

她猶豫了一下。

"寄給誰?"

我想了很久,嘴脣動了動。

不是池野。不是我媽。

"俞非晚,江城明遠律師事務所。"

那是我大學時最好的朋友,也是我認識的唯一一個能在法律層面幫我的人。

小吳把紙條塞進口袋裏的時候,我握住了她的手。

"謝謝你。"

她反握了一下,輕聲說:

"姐,你不該在這裏。"

我知道。

我不該在這裏。

但我現在還不能出去,我需要他們以爲我還被藥物困住,需要他們繼續放鬆警惕。

需要他們以爲,林盡染已經徹底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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