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02
第二天一早，沈棠帶了幾隻乾淨紙箱過來。
地下室裏一股潮木頭的味道。
畫具櫃沒有墊高，底板貼着地，邊角已經吸得發脹。
我拉開最下面一層，三幅跨頁原稿粘在一起，紙面溼軟，顏料蹭成了一團。
那三幅已經收過定金，編輯要拿原稿做紙本裝幀。
掃描件還在，但原紙的紋理沒辦法補回來。
沈棠伸手要幫我揭，我按住她：
“別動，先平放。”
我們把還能分開的稿子一張張鋪到紙板上。我拍照發給編輯，說明原稿受潮，申請改交高清掃描稿，並退回紙本裝幀那部分費用。編輯給了我三天重畫時間。
消息處理完，我纔給許深打電話。
他下樓看見餐桌上攤開的原稿，先說：
“紙和顏料多少錢，我賠。”
“三幅重畫要三天。原稿留不住了，不是把紙錢轉給我就能恢復。”
他彎腰看了一會兒，手指沒有碰畫面：
“我搬櫃子時沒想到地下室會進水。”
“你也沒告訴我你搬了。”
“我想客房騰出來以後再搬回去，前後就半個月。”
夏禾靠在客廳門邊，小聲說：
“貓是我帶來的，損失我也可以出一半。”
“我現在要的不是你們分賬。”
我把受損原稿擺在許深面前，
“今天把客房恢復。貓籠放到陽臺，夏禾晚上回自己的臨時住處。”
許深立刻直起身：
“小滿剛絕育沒多久，需要安靜。陽臺白天溫度高，夏禾來回跑，萬一傷口出問題呢？”
“封窗、空氣淨化器、風扇都是你準備的。客房只需要讓回一張書桌。”
“念安，這不是一張桌子的事。貓換地方真的會應激。”
我指着那三幅畫：
“我的原稿已經壞了，你還要我等甚麼？”
他避開我的目光，把手機拿出來：
“損失你列給我。東西能重畫，貓再應激會出事。”
夏禾沒再說話，只把小滿從門邊抱回客房。
許深跟在她後面，低聲提醒她別讓貓舔傷口。
我把稿子重新裝箱。桌角沾着一小塊脫落的顏料，我用紙巾擦了兩次，顏色還是留在那裏。
中午，我去了沈棠的文具店。
店後面有張長桌，我把能救的畫鋪開，重新起稿。
沈棠等我畫完第一塊背景，才把一張公寓信息推過來：
“離我這兒十分鐘。房間不大，能放工作臺，也允許寵物。租金你一個人擔得起。”
我看了照片和租期，給中介發消息，約了第二天下午看房。
做完這件事，我仍給了許深最後一個明確的期限。
“今晚十點前恢復客房。四天後夏禾必須有自己的去處。”
他過了半個小時回覆：
“別拿續租逼一個剛失去住處的人。”
沒有客房，也沒有期限。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重畫那三幅原稿。
下午的光從玻璃門照進來，紙面慢慢乾透。
晚上十點，許深發消息問我回不回去喫飯。
我沒有回答。
中介倒是發來了門鎖密碼，提醒我明天下午準時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