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的話落下，紅毯邊安靜得只剩話筒的雜音。
司儀站在原地，嘴脣動了動，沒敢喊下一句。
賀承洲回頭看了眼宴廳，聲音壓得很低：
“林棠，裏面賓客都等着，你先下來。”
我問：“下來做甚麼？”
他抿緊脣：“你和雪寧一起走一段。”
孟雪寧抬頭，眼睫上還掛着淚。
“承洲哥，不用了，我站旁邊就好，棠棠姐會更難受的。”
她嘴上退，腳尖卻還抵在紅毯中間。
攝影師的鏡頭跟着她偏了一下。
賀母拍着她的手：
“怕甚麼？你是替新人擋不吉利，又沒搶她東西。”
旁邊有人跟着笑。
“雙喜臨門，多好。”
“姐妹一起走，多熱鬧。”
“林棠大方點，別把喜氣弄散了。”
他們不再問孟雪寧爲甚麼先走。
而是開始催我過去，和她並排站好。
有人還衝攝影師揮手：
“快拍，兩個姑娘站一起多喜慶。”
鏡頭沒再對着婚車，只對着紅毯中央那頂頭紗。
司儀擦了把汗，試探着問賀承洲：
“賀先生，要不我改一句，說姐妹搶喜，雙喜臨門？”
婚慶助理也湊上來：“再拖，裏面的人都要出來了。”
他們把紅毯讓出去，又想拿一句吉利話糊弄回來。
賀承洲看向我：“你聽見了？”
“你先下來，跟雪寧走到花門前。後面的婚禮照辦，晚上我再跟你解釋。”
我問他：“解釋甚麼？”
他皺眉：“這是我們老家的一個習俗而已。”
“那她手裏的頭紗，也是習俗？”
他沒說話。
我又問：“攝影師只拍她，也是習俗？”
攝影師把機器往下壓了壓。
孟雪寧小聲說：
“棠棠姐，要不我站旁邊，你自己走，好不好？”
她剛往旁邊挪，賀家的姑姑立刻攔她。
“別動，搶喜就得站這兒，喜氣才足。”
孟雪寧停住了。
那一下，連賀母都滿意了，拍着她的背說：
“站好，別亂動。”
賀承洲還在等我下車，語氣裏已經帶了警告。
“林棠，差不多行了。今天你把婚禮堵在門口，我爸媽以後怎麼見人？”
我反問：“我爸媽怎麼見人，你問過嗎？”
他怔了一下。
宴廳第一排，我爸媽已經站起來。
我媽手裏還拿着給我準備的紅包，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
我爸原本舉着手機，要拍我下車那一刻。
手機屏幕裏，孟雪寧抱着我的頭紗站在紅毯上。
婚慶助理翻着流程夾，聲音發虛：
“賀先生，後面還有雙方父母祝福鏡頭。”
“要是雙喜臨門口徑繼續，林小姐父母那邊的鏡頭可能要壓短。”
我看向賀承洲。
“所以我爸媽坐在裏面，等着看我進場。”
“你在外面安排她先走，還準備把我爸媽的祝福也讓掉？”
賀承洲臉色變了。
“沒人說要讓掉。”
婚慶助理低頭，不敢接話。
賀母卻皺起眉：
“祝福鏡頭少兩句怎麼了？婚禮能順利辦完才最要緊。”
我媽在宴廳門口聽見這句，腳步停住。
她給我熨了一早上的婚紗，給我包了壓箱紅包，到最後只換來一句少兩句怎麼了。
我爸舉着手機的手慢慢放下。
他早上還跟我說，進場那一段要完整錄下來，回家給外婆看。
禮金臺旁的工作人員探頭問：“那女方父母還按原來順序上臺嗎？”
沒人回答她。
賀承洲的手卻還扣在車門上。
我指向紅毯中央。
“那就讓司儀說清楚。”
“今天到底是我結婚，還是她跟着你們賀家一起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