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一一掃過包廂裏的所有人。
「你們也是這麼認爲的嗎？」
「覺得我手藝老了，跟不上聚福樓的發展了？」
前廳李姐端着茶杯，盯着杯沿的花紋出神。
老賬房王叔把臉扭向牆角，手機劃得飛快。
明明他們都知道。
這非遺、這千萬訂單、甚至這家點之所以能活下去，全是我一個人拼出來的。
也都清楚李磊接主廚，聚福樓遲早要完。
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我說一句話。
最後，我把目光落在了老趙身上。
他是我一手從打荷提起來的二廚。
這三年的師徒情分做不得假，他總該替我說句公道話。
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我心涼透了。
「玄薇師傅，其實李少說的也沒錯。」
「預製菜標準化，出餐快，大家也不用天天凌晨三點起來吊湯，能輕鬆點。」
他頓了頓，語氣更輕了。
「再說了，沒有聚福樓這個平臺，咱們手藝再好，也沒人認啊。」
「你就體面簽了吧，店裏補兩萬塊錢，也能歇一陣子。」
我怔怔地看着他。
一時間，竟有些認不出眼前這個人。
三年前他在別家店被排擠，連砧板都上不了，四十多歲還在打荷，工資養不起家。
是我把他挖過來，手把手教吊湯、教漲發、教控火候。
核心配方我沒藏私，全教給了他。
店裏最忙的時候，是我跟他一起在竈前熬到後半夜。
前陣子他兒子得急性闌尾炎住院，手術費湊不齊，我二話不說幫他墊了兩萬塊。
他當時擦着眼淚，啞着喉嚨說：
「玄薇師傅，你就是我家的恩人，我老趙這輩子都跟着你幹，絕無二心。」
我一直拿他當最信任的副手。
而現在，他站在李召福那邊，一口一句「平臺成就人」。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眶都開始發酸。
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棉花。
從心底湧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三年，我沒睡過一個整覺。
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前廳一個電話就得往店裏趕。
連奶奶忌日那天，我都在竈上站了一整天。
是啊，這聚福樓發展確實快！
快到我都不認識這裏的人了！
「好，我籤。」
我拿起桌上的解聘協議。
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召福和老趙都愣了愣。
顯然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我把簽好的協議推回去，淡淡開口。
「兩萬補償金今天打我卡上，我現在就去後廚收拾東西。」
說完，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朝後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