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班花鼓動大家都不去軍訓後,全班都裂開了
1
軍訓第一天,新生蘆璐捂着肚子來找我請假。
爲了不讓她缺訓,也不影響軍訓成績,我讓她先去病號連休息。
蘆璐卻當場紅了眼。
“憑甚麼不讓我回宿舍?”
周圍的新生瞬間安靜。
我以爲她沒聽明白,又解釋了一遍。
“病號連不用訓練,有座位和遮陽棚,考勤還算正常。”
蘆璐冷笑一聲。
“我身體都不舒服了,你還想着讓我給別人發水?”
“真把學生當免費勞動力了?”
我皺起眉。
“沒人讓你搬水,你過去坐着休息就行。”
她卻直接掏出手機,對準我開始錄像。
“大家都來看看。”
“輔導員逼生理期女生帶病軍訓,還拿軍訓成績威脅我!”
後來,她把視頻發到網上。
說我嫉妒年輕女生,故意不批假。
全連的新生明明知道病號連是甚麼,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替我解釋。
有人甚至站出來指責我:
“蘆璐說得也沒錯。”
“軍訓而已,有必要管得這麼嚴嗎?”
好。
既然都覺得我的通融是在欺負人。
從那天起,所有請假、遲到和病號申請,全部按照學校規定執行。
再後來,蘆璐煽動七名新生集體拒訓。
她篤定學校不敢讓這麼多人不及格。
我沒有阻攔。
而是把自願中止軍訓的申請表遞到他們面前。
“籤吧。”
“簽完今天就能回宿舍。”
“明年開學,再和下一屆新生一起軍訓。”
......
軍訓第一天,新生蘆璐來找我請假。
她捂着肚子,臉色有些發白。
「寧老師,我生理期,實在不舒服,想回宿舍休息。」
我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上午九點四十。
距離訓練結束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學校對軍訓課時卡得很嚴,學生無故缺訓半天,就要在週末補訓。
蘆璐沒有校醫院開的證明。
真按照請假流程走,她今天上午的考勤只能記缺訓。
我翻開手裏的名單。
「你先去後勤棚。」
蘆璐愣了一下。
「甚麼?」
操場另一邊突然有人喊。
「老師!有人暈倒了!」
我來不及解釋,只能匆匆補了一句:
「後勤棚有椅子,不用訓練,過去登記一下礦泉水就行。」
說完,我轉身朝暈倒的學生跑去。
太陽毒得厲害。
暈倒的是個男生,倒下時後腦差點磕在塑膠跑道邊緣。
教官和幾個學生七手八腳把人抬到陰涼處。
我聯繫校醫院,又給學生家長打電話。
等救護車把人接走,已經過去四十多分鐘。
我剛喘口氣,手機便開始不停震動。
新生羣裏多了十幾條語音。
全是蘆璐發的。
我點開第一條。
她帶着哭腔的聲音從手機裏炸出來。
「我都說自己身體不舒服了,寧小小憑甚麼不批假?」
「還讓我去給全連發水,怎麼,學生就不是人嗎?」
第二條聲音更尖。
「我剛滿十八歲,一個人來外地上學,身體不舒服連回宿舍的資格都沒有?」
「真把我們當免費勞動力了?」
第三條裏,她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寧小小,你自己沒有家人心疼,不代表別人也沒有!」
羣裏一片安靜。
沒人回覆。
我胸口憋着一股氣,打字解釋。
【進入病號連算正常出勤,不影響軍訓成績。後勤棚有遮陽篷和座椅,我沒有要求你搬東西。】
蘆璐立刻發來一段語音。
「病號連?」
「我都疼成這樣了,你還在乎那點軍訓成績?」
「說得好聽,不還是不肯讓我回宿舍?」
我盯着屏幕看了幾秒。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原來替一個人考慮得太多,也會成爲罪證。
教官站在旁邊,壓低聲音問我。
「要不要把她叫過來解釋?」
我搖了搖頭。
「等中午吧。」
她剛入學。
也許只是沒聽懂。
我不想第一天就把事情鬧大。
可中午回到辦公室,我屁股還沒坐熱,室友就甩來一條鏈接。
【這是不是你們學校?】
我點進去。
標題已經有了上千條評論。
【大一女生生理期請假,被惡毒輔導員逼着帶病軍訓。】
配圖是蘆璐哭紅眼睛的自拍。
照片後面,隱約能看見我們學院的軍訓橫幅。
2
帖子裏,蘆璐說自己疼得站不住。
說她低聲下氣求我批假,我卻冷着臉讓她去搬水。
還說我威脅她。
如果不服從安排,就扣掉她的軍訓成績。
我從頭看到尾。
沒有一句是真的。
可每一句,都摻着一點真話。
她確實來請過假。
我確實沒有讓她直接回宿舍。
我也確實提到了軍訓成績。
只是到了她嘴裏,所有東西都換了一個意思。
評論區已經罵瘋了。
【大學輔導員真拿自己當皇帝了。】
【女生生理期都不讓休息,這種人也是女人?】
【聽說這個輔導員三十多歲還沒結婚,估計心理早就扭曲了。】
【把姓名和學院曝光出來,大家一起舉報。】
有人很快扒出了我的名字。
接着是學院官網上的照片。
辦公室電話。
工作郵箱。
甚至還有我帶上一屆學生時拍的合照。
下午訓練前,學院副書記把我叫到辦公室。
他把手機推到我面前。
「到底怎麼回事?」
我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又調出了病號連的安排表。
蘆璐的名字,是我臨時加上去的。
副書記看完,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你的出發點沒有問題。」
「但你當時爲甚麼不和學生解釋清楚?」
我啞口無言。
當時操場上有人暈倒。
我確實沒時間說那麼多。
副書記嘆了口氣。
「現在學生安全問題敏感,網上輿論也敏感。」
「先別和她正面衝突。」
「你讓當時在場的學生,把情況說明一下。」
我回到連隊,把幾個臨時班委叫到一旁。
「蘆璐去後勤棚以後,你們都在場。」
「誰願意幫忙說明一下,病號連不需要訓練,也不影響成績?」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沒人說話。
班長候選人孫博文低下頭。
「寧老師,要不還是算了吧。」
我皺眉。
「甚麼叫算了?」
旁邊一個女生小聲道:
「雖然蘆璐發得有點誇張,但她身體不舒服也是真的。」
「您當時確實沒讓她回宿舍。」
我盯着她。
「所以呢?」
她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是覺得,她纔剛來學校,您沒必要和她計較。」
另一個男生也開口。
「老師,網上的人過幾天就忘了。」
「我們要是站出來替您說話,萬一被人說成輔導員的狗腿子......」
剩下的話,他沒說完。
我卻聽懂了。
病號連是甚麼,他們都知道。
上午有三個學生進去休息。
一個人躺在摺疊牀上睡了半小時。
另外兩個坐着玩手機。
我從來沒要求他們乾重活。
蘆璐也沒有搬過一箱水。
可現在,需要他們說一句實話的時候。
所有人都怕了。
下午,蘆璐沒來訓練。
我給她發消息,讓她補交校醫院證明。
她只回了一句話。
【我現在不敢見你。】
緊接着,她又在帖子下面更新。
【輔導員知道我曝光她以後,開始私下威脅我,讓同學統一口徑替她撒謊。】
好。
真好。
我第一次明白。
當一個人鐵了心要做受害者時。
你連解釋,都是在迫害她。
3
帖子發酵後的第二天,學生處下了通知。
軍訓期間所有請假、緩訓、病號安排,全部改走線上審批。
不再接受口頭報備。
身體不適,先去校醫院。
校醫院出具證明後,才能進入病號連。
缺訓超過規定課時,統一安排週末補訓。
通知一發,新生羣立刻炸了。
【肚子疼也得先去校醫院排隊?】
【昨天我腳磨破了,寧老師直接讓我坐着休息,今天怎麼不行了?】
【校醫院離操場那麼遠,走過去都快下訓了。】
有人在羣裏問我。
【寧老師,女生特殊時期也必須開證明嗎?】
我只回覆:
【按照學生處統一規定執行。】
不是我想這樣。
是因爲蘆璐的帖子裏,已經把病號連說成了強迫勞動。
學院擔心再出問題,只能把所有口頭通融全部取消。
第三天早上,孫博文遲到了八分鐘。
過去他幫忙搬器材,偶爾遲到一會兒,我從來沒有登記過。
這次,我在考勤表上寫下了他的名字。
他臉色變了。
「寧老師,我就是起晚了一點。」
「嗯。」
「以前不是都沒事嗎?」
我抬頭看他。
「以前是以前。」
「現在按規定執行。」
孫博文張了張嘴,最後沒敢再說。
上午十點,一個女生跑來找我。
說鞋子磨腳,想提前回宿舍換鞋。
我讓她先去校醫院處理。
她站在原地,眼睛都紅了。
「寧老師,我回宿舍換個鞋,十分鐘就回來。」
「回宿舍屬於離開訓練區域,需要請假。」
「可是以前......」
她說到一半,不說了。
操場上的氣氛越來越奇怪。
有人看我的眼神帶着埋怨。
也有人開始偷偷罵蘆璐。
中午喫飯時,我路過食堂角落,聽見幾個新生聊天。
「都怪蘆璐。」
「本來不舒服直接和寧老師說一聲就行,現在還得去開證明。」
「她自己不想軍訓,憑甚麼折騰所有人?」
孫博文壓低聲音。
「你們小點聲,她現在粉絲不少。」
「昨天還有本地自媒體聯繫她。」
一個女生嗤笑。
「有甚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在網上哭嗎?」
我端着餐盤從他們身後經過。
幾個人瞬間閉嘴。
蘆璐倒是越來越活躍。
她把賬號名字改成了:
【被輔導員欺負的大一新生。】
短短兩天,粉絲漲了兩萬。
她發視頻說,學院爲了包庇我,故意收緊請假制度,報復支持她的學生。
鏡頭裏,她穿着軍訓服,眼眶通紅。
「我只是想替大家說句公道話。」
「如果連身體不舒服都不能請假,那我們接受教育的意義是甚麼?」
評論區全是鼓勵。
【妹妹別怕,我們保護你。】
【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一定要堅持到底,不能向學校低頭。】
當晚,陌生電話開始打進來。
有人一接通就罵。
有人問我多少錢一晚。
還有人笑着說:
「寧老師,聽說你最喜歡折磨年輕女孩?」
我把陌生號碼全部拉黑。
凌晨一點,我媽給我打來電話。
她聲音發顫。
「小小,怎麼回事?」
「剛纔有人給我發短信,說你逼學生跳樓。」
我猛地從牀上坐起來。
「媽,你別看那些東西。」
「都是假的。」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我媽剛做完心臟搭橋手術沒多久。
醫生反覆叮囑,不能受刺激。
她卻反過來安慰我。
「媽沒事。」
「你別怕,咱沒做虧心事。」
掛斷電話後,我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我在辦公室門口收到一個快遞盒。
裏面沒有東西。
只有一沓裁成紙錢形狀的白紙。
上面寫着四個字。
教人償命。
4
學院保衛處開始調查快遞來源。
可寄件人使用的是虛假信息。
帖子下面,每天都有新的所謂“知情人”出現。
有人說我曾經剋扣貧困生助學金。
有人說我利用評優名額收家長紅包。
還有人說我因爲嫉妒漂亮女生,故意不給女生批假。
這些東西越傳越真。
好像只要重複的人足夠多,假的也能成爲事實。
我申請休息兩天,回醫院陪我媽複查。
出發前,我去教學樓取材料。
經過消防通道時,裏面傳來說話聲。
是趙康。
他是學院臨聘的輔導員助理。
這次軍訓,主要負責材料彙總和學生幹部考察。
我剛準備推門,便聽見蘆璐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
趙康開了免提。
「康哥,學院甚麼時候處理寧小小?」
趙康壓低聲音。
「現在輿論鬧得這麼大,學院肯定不敢繼續讓她帶你們。」
「你再等等。」
蘆璐有些不滿。
「可她只是嚴格了請假制度,大家現在都在怪我。」
「昨天還有人背後罵我事多。」
趙康笑了一聲。
「怕甚麼?」
「你現在不能退。」
「你一退,網上的人就會覺得你撒謊。」
蘆璐沉默幾秒。
「那我怎麼辦?」
「繼續發。」
「就說寧小小利用考勤報復你們。」
「把矛盾擴大,別隻說你一個人的事。」
「要讓所有學生都覺得,她在針對整個連隊。」
我站在門外,手指一點點攥緊。
蘆璐猶豫道:
「可是病號連的事,她好像真是在幫我保軍訓成績。」
趙康頓了一下。
隨即冷笑。
「她說甚麼你就信?」
「她要真想幫你,當時爲甚麼不讓你回宿舍?」
「這就是老輔導員慣用的手段,先給你一個下馬威,再裝成是爲你好。」
蘆璐像是終於找到了理由。
「我就知道。」
「她肯定是看我剛入學,覺得我好欺負。」
趙康繼續道:
「她現在是新生年級負責人。」
「你要是能把她弄下去,以後評班委、進學生會,我都能幫你說話。」
蘆璐的聲音立刻輕快起來。
「那說好了。」
「等你當上年級負責人,我要當班長。」
趙康笑了。
「放心。」
我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手機錄音界面上,時間已經跳到了三分二十七秒。
原來如此。
我一直以爲,蘆璐只是被流量衝昏了頭。
現在才知道。
有人早就在她耳邊,一點點把火吹了起來。
而趙康想要的。
是我的位置。
當天晚上,蘆璐更新了一篇長文。
標題是:
【被輔導員報復的第三天,我決定不再沉默。】
文章裏,她呼籲新生聯合起來。
要求學院撤換我。
取消不合理的軍訓考勤。
允許學生身體不適時自行回宿舍。
帖子轉發量很快破萬。
趙康也在新生羣裏發了一段看似中立的話。
【大家有訴求可以合理表達,學院不會打擊任何一名敢於發聲的學生。】
沒有點名。
每個字卻都在給蘆璐撐腰。
我沒有揭穿他。
證據還不夠。
既然他們想把事情鬧大。
那就讓他們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