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四十碼的車速,追不回不想回頭的我
1
顧時予性格沉穩,開車永遠只開40碼。
我破羊水,他四十碼開去醫院;孩子出車禍,他四十碼趕往現場。
面對我聲嘶力竭的質問,他一臉痛色地將我緊緊抱住:“抱歉嘉魚,我會一輩子陪着你的。”
“當年你爲了我受盡委屈,連一件合身的婚紗都沒有,我都記在心裏。”
可兒子忌日當天,我卻刷到了當年顧時予婚禮上逃婚的前女友。
她開摩托車出門摩旅,在視頻裏又哭又笑:“我跟我前男友說想他了,他就120碼連開了七天,跑了3500公里來找我。”
“明明當年我逃婚了,害他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我指尖微顫,盯着視頻裏的熟悉背影看了一遍又一遍。
出墓園時,我神色恍惚,失足跌落山底。
再睜眼,我回到了那場沒了新娘的婚宴。
不同於上一世,顧時予眼裏滿是篤定。
他彷彿在施捨恩惠,氣定神閒地開口:“有沒有人願意和我結婚?”
衆人的目光紛紛落向我。
我摁住自己想舉起的手,後退、轉身,推開了婚宴大門。
......
空氣靜默一瞬。
顧時予微微皺眉,下巴微抬,屈尊降貴走到了我的面前。
“穿上,你就是今天的新娘。”
他手上掛着的那件破舊婚紗被風吹起一角。
廉價粗糙的裙襬從我的手臂劃過。
我後退一步,沒有說話。
賓客說着閒話:“逼走了新娘,得來這個上位的機會,她又在演甚麼?”
“想推拒一下好掩飾自己逼婚的真相吧,新娘章窈窈這麼好的一個人,被搶了老公。”
又是這樣。
這次我的手甚至還沒有接過婚紗,就已經成了逼婚的毒婦。
顧時予也聽到了這些討論。
他眼神閃爍,卻始終沒有開口。
上輩子我顧及他的顏面,出於愛,勇敢地站在了他身邊。
等待我的不是幸福,而是鋪天蓋地的髒水。
顧時予只是一臉疲憊:“清者自清,你這麼在意別人的話幹甚麼?”
逃婚的新娘成了可憐人,被迫結婚的新郎是體面人。
只有我做了一輩子的惡人。
甚至我的孩子,臨死時都只得到幾個字的評價:“他媽搶別人老公,活該孩子遭報應。”
顧時予等累了,乾脆放下婚紗,隨手從賓客桌上拿來一個易拉罐的鐵環。
抓着我的手就要往上套:“條件有限,你將就一下。”
我奮力抽回手:“我不要。”
後臺大小尺寸的婚紗,顧時予給章窈窈備了一堆。
但我只配這件破舊的伴娘服。
司儀懷裏揣着三款戒指任章窈窈挑選。
可我沒資格戴任何一個。
所以,重來一回,這些我都不要了。
顧時予愣了一瞬,好笑地瞥我一眼:“再裝就過頭了。”
“沈嘉魚,別消耗我對你本就不多的耐心。”
我直接轉了身。
在推開宴會廳大門的瞬間,一羣記者撲向了我。
“沈小姐,不擇手段拆散他人婚姻,你是否害怕自己遭報應?”
“這樣威逼利誘結婚,你真的會幸福嗎?”
“逼新娘離開婚禮,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很惡毒?”
相機接踵懟在我面前。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當時,顧時予藉着婚禮要重新佈置的名義短暫離開。
工作人員將昂貴精美的10000朵白玫瑰全都摘掉。
只剩我在只有雜草的婚禮臺上,被這羣記者狼狽地逼問到角落。
事後,惡意編造的新聞席捲整個城市。
我被釘上了人生的恥辱柱。
失去了所有的工作機會,只剩下顧太太一條路。
顧時予微咳兩聲,和領頭記者使了眼色。
這是他心虛時的小動作。
我白了臉,指甲掐進肉裏。
“各位,我不是新娘,也不打算當這個新娘。”
“你們剛剛說的話,是誰教的通稿?逼婚、栽贓、還是誹謗?”
各個記者互相對視,全都啞了火。
我冷笑一聲,撥開人羣離開。
這時,始終端坐着的貴婦人開了口:“等等。”
“嘉魚,阿姨知道你是好姑娘,對時予也是真心的,既然有這個緣分,不如你再考慮一下。”
話畢,顧時予不屑冷笑:“媽,何必開這個口,我一定會找到窈窈。”
我口中發澀,嗓子像是被魚刺卡住。
顧時予媽媽總是把話說得很漂亮。
我委屈自己擠破婚紗時,她說:“嘉魚,婚後我會把你當親女兒疼愛。”
卻忽視我無名指上拿不出手的易拉罐戒指。
我因顧時予難產,在鬼門關走一遭後,她說:“嘉魚,辛苦了,很偉大。”
目光卻沒賞我一分。
兒子因顧時予死時,她只是淡淡地勸我:“嘉魚,安分點,時予會善待你。”
她嘴上說了一輩子我好,我卻沒真正好到半分。
所以這一世,不管她說甚麼,我都不會回頭了。
我的聲音裏帶着決絕:“阿姨,我已經有婚約了。”
說完,我就直接邁步離開了婚禮。
2
“阿予,是我虧欠你,可爲了姐姐,我真的不能跟你走......”
章窈窈眼角含淚,無助又委屈。
顧時予滿目疼惜:“窈窈,是不是她威脅你了,你告訴我。”
我聽見二人的聲音,腳步一頓,轉身要走。
但已經遲了。
章窈窈直接衝我撲了過來。
她渾身發顫,拽我的衣角就跪了下來。
“姐姐,我錯了,我不應該搶你的未婚夫,求求你別記恨我,對不起......”
顧時予一聽,瞬間變了臉色。
他扶起章窈窈,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怨恨。
“你不過是個假貨,還敢威脅窈窈。”
“早知如此,伯父伯母就該把你趕出沈家。”
“沈嘉魚,你爲甚麼前世今生都要擋我的路!”
我心中泛上密密麻麻的細痛,無力地張了張口。
三年前,爸媽找回了親生女兒章窈窈,卻沒有將我送走。
我愧疚於佔了她多年的身份,願將沈家給我的一切全都還給她。
但獨獨想留下和顧時予的婚約。
她也領情,立刻對我承諾:“姐姐,我們是一家人,婚約不重要,你幸福就好。”
可不知道甚麼時候起,顧時予和她越走越近。
起初,他怕我誤會:“我想讓她知道你有我護着。”
章窈窈笑嘻嘻挽着我:“姐,讓我幫你好好考察一番。”
可後來,顧時予鬆開了我的手,神情冷淡:“和我訂婚的是你爸媽的女兒,你是嗎?”
章窈窈滿是歉意:“姐,時予他非我不可......”
我心灰意冷,卻沒有多說甚麼。
直到上輩子婚禮當天。
我意外撞見章窈窈爲了另攀高枝而選擇逃婚。
爲了兩家顏面,也爲了自己的心,我成了他的新娘。
本以爲婚後他起碼會善待我。
可沒想到,章窈窈回來找他時,直接把逃婚原因推到了我頭上。
他信了她的話,徹底恨上我,自此開始故意冷待我。
我和他解釋了一輩子,也沒有被他相信半句。
這輩子,我已不想和他再費口舌。
我後退一步,亮出手上戴着的戒指。
“我要訂婚了,歡迎你們來參加我的訂婚宴。”
章窈窈身形一頓,楚楚可憐看向我:“姐,我真的甚麼都沒告訴時予,你不用特地編個婚約。”
顧時予聽了這話,面色更沉幾分,看我的眼神裏全是厭惡。
“沈嘉魚,你爲了圓謊,連戒指都準備好了,還真是煞費苦心。”
可下一秒,我的手就被人牢牢牽住。
“你好,嘉魚沒有撒謊,我就是她的未婚夫。”
林頌聲站在了我的身側,對着我露出溫柔一笑。
“抱歉,久等了。嘉魚,我們走吧。”
顧時予定定地看着我們二人牽着的手,神色有些不自然。
而我,只是和林頌聲揚長而去。
這輩子,我不爲他回頭,也不再爲他停留。
3
訂婚宴上,章窈窈挽着顧時予款款而來。
她穿着精緻禮服,層層白紗堆疊,像是一件小婚紗。
顧時予站在她身側,看着訂婚宴的裝扮有些出神。
蓬鬆的天門冬上疊着盛開的白繡球,白蒲葦飄逸垂落。
米白色布幔的背景牆上,寫着我和林頌聲的名字。
這是當年訂下婚約時,我爲自己設計好的訂婚宴。
他似乎覺得有些刺眼,匆匆移開視線。
服務生爲二人端上酒水。
顧時予下意識開口:“窈窈酒精過敏,換一杯果汁。”
章窈窈剛接過橙汁,手上就多了塊蛋糕。
他把她的碎髮勾至耳後,溫聲開口:“黑森林,你喜歡的。”
“小心擋着視線。”
顧時予一抬頭,和我對上視線。
看着他眼神裏的警告,我只覺得有些想笑。
他以爲我還是那個,看他對章窈窈獻殷勤,就暗自神傷的沈嘉魚嗎?
上輩子,每次節假日回沈家一起喫飯時。
他總是不顧我的感受,當着爸媽和兒子的面,給她盛湯、夾菜。
每次我只能埋頭扒飯,努力不讓任何人看出情緒。
卻一次次嚥下拌着眼淚的飯菜。
可如今,我心裏早沒有半點漣漪。
這一世,我在自己精心佈置的訂婚宴上,穿着自己精挑細選的婚紗。
我不是誰的第二選,也不會再被誰刻意冷落。
“姐姐,恭喜你。”
章窈窈一看到我,眼睛閃過忮忌。
“本來我還以爲你放不下時予呢,畢竟當時......”
我只是一臉平靜地看着她表演。
章窈窈訕笑兩聲:“姐夫,你別介意,姐姐和時予其實真的沒甚麼。”
林頌聲困惑地側側頭:“爲甚麼要介意,我難道不應該謝謝他嗎?”
“謝謝他成全了我和嘉魚。”
“其實當年嘉魚定親時,我也是候選人之一。”
“只不過嘉魚那時沒看上我。”
“還好我沒放棄,攔下她送上這枚戒指,告訴她我的心意。”
“果然,如今還是被我等到了。”
林頌聲講到高興處,甚至端起身旁的香檳杯,對顧時予碰了一碰。
“多謝成全。”
顧時予的手緊了幾分,冷眼看着林頌聲,沒有說話。
去洗手間補妝時,我看到了身後的顧時予。
他靠着牆,喉頭滾動幾下:“沈嘉魚,你挑的人不好,取消訂婚吧。”
“林頌聲不管是家世背景還是工作履歷,哪裏都比不上我。”
“看在上輩子我們有過一個孩子的份上,這次我可以勉強讓你當我的情人。”
“只不過你要演得好一些,我們的事不能被窈窈發現,我不想讓她難過。”
我差點捏斷了手上的口紅。
重生到現在,我都不敢回憶我那個被父親厭棄的可憐兒子。
顧時予竟然能這樣輕飄飄的用孩子作爲藉口,賞我一個情人的身份。
忍着心臟的抽疼,我死死瞪着他:“顧時予,你沒有臉跟我提孩子。”
“當時,兒子是爲了給你過生日,纔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
“也是你,用着四十碼的速度,十公里的路足足開了半個多小時,才拖到孩子絕望嚥氣。”
“這輩子,我和你各走各路,互不牽扯。”
“如果你想盡快追回章窈窈,我不介意幫你撮合一下你們。”
話畢,我懶得再看顧時予難看的面色,轉身離開。
4
訂婚宴後,我特地留了一些好友聚會。
她們都看着我愛了顧時予多年,也看着章窈窈和顧時予好上。
“嘉魚,誰對你好誰對你不好,我們幾個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看你身邊站了新的人,我們真的很替你高興。”
話音剛落,包廂的門被人推開。
“姐姐,爸媽讓我和時予來跟你們一起熱鬧熱鬧。”
“你不會不歡迎我吧?”
章窈窈攥着衣角,一副可憐樣。
旁邊的顧時予卻心神不寧,半天沒有開口維護章窈窈。
只是眼神複雜地看着我的臉。
好友們忽視他們二人,起鬨要玩國王遊戲。
“嘉魚,你和你家這位,一點都不像馬上要結婚的小夫妻。”
“就是,都不親密。”
“我們來給你們倆加把火怎麼樣?”
朋友們朝我擠眉弄眼。
我和林頌聲雖然訂了婚,但相處的時間並不多。
加上他比較紳士,所以不會過分親密。
朋友們說這話,只是想讓我倆藉着遊戲,更親近一些。
可沒想到顧時予聽了進去。
他眼睛一亮,一掃剛纔的煩躁與頹態,突然輕笑一聲。
喃喃自語:“果然如此......”
我和林頌聲被指定喫一根百醇餅乾。
剛咬上兩端餅乾頭,他就被人從側面撞了一把。
餅乾直接斷裂。
懲罰結束。
我順着望去,看到了漫不經心的顧時予。
“抱歉,手滑。”
他雙手插兜,順勢坐在了我邊上。
章窈窈被他丟在角落,面色僵硬。
後面幾局遊戲,顧時予頻頻攪局。
不是再次弄壞道具,就是直接替我接受喝酒懲罰。
好友們面面相覷。
直到最後一局。
我需要選在場一人接吻。
大家歡呼聲震翻了天。
旁邊的林頌聲也緊張地輕咳幾聲。
倒是顧時予,突然放鬆了下來。
他看着我挑眉,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態。
我有潔癖,顧時予太過了解。
上輩子,我只能接受和顧時予一個人接吻。
所以在他看來,這局我非他不可。
他彎彎脣角,開了口;“沈嘉魚,你贏了。”
“你不就想攪黃我和窈窈嗎,還爲了刺激我,故意找林頌聲跟你假訂婚。”
“你成功了。”
“上輩子是你,這輩子我也選你,這總行了吧。”
“還不快點過來。”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章窈窈在角落裏死死掐着手,怨毒地看了我一眼。
我看了看顧時予一副勝券在握的架勢,不由得笑出了聲。
接着,我一把抓過林頌聲的領子,直接親了下去。
顧時予,誰說我非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