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扶起嫂子時,她的膝蓋已經麻得站不穩。
我伸手托住她的胳膊,低聲說:「嫂子,跟我回府。」
嫂子搖頭。
「阿容,你如今身份不同,別爲了我跟家裏鬧得太難看。」
我看着她紅腫的膝蓋,心口像被人狠狠擰了一下。
「他們都把你逼到這個地步了,你還在替他們想?」
嫂子勉強笑了笑。
「一家人,總不能真撕破臉。」
我沒有再勸,直接將她背了起來。
她伏在我背上,聲音輕得像嘆息。
「阿容,我自己能走。」
我回答:「你以前揹我走過泥路,現在輪到我揹你。」
那年我被權貴家的公子灌了M藥。
第二日醒來時,我躺在偏院的牀上,衣襟凌亂,手腕滿是青紫。
我哭着回家,爹孃第一句話便是問我有沒有留下把柄。
孃親說:「你怎麼不死在外面?出了這樣的事,咱們家以後還怎麼抬頭?」
哥哥更狠。
他將白綾掛上房梁,冷着臉說:「妹妹,你若還有點良心,就別拖累全家。」
我跪在地上求他們替我討公道。
他們卻只怕那位權貴報復。
所有人都要我死。
只有嫂子站在門外,沉默了很久。
那一夜,她替我解開繩結,將我從後門放走。
臨走前,她塞給我一枚玉扣。
「活下去。」
她說:「只要你還活着,總有一天能討回公道。」
我靠着她給的盤纏逃出京城,改名換姓,在江南苦讀。
後來,我中了狀元,入了翰林,又一步步走進內閣。
我用了十年,從人人嫌棄的罪女,爬到了當朝丞相的位置。
我還成了皇太女的帝師。
那些年,我不敢停。
因爲我知道,只有站得足夠高,纔沒人敢再把我踩進泥裏。
可我從未忘記,我能走到今日,靠的並非甚麼天縱之才。
我靠的是嫂子給我的盤纏,靠的是她替我擋下的追兵,更靠的是她那句「活下去」。
我曾發誓,等我功成名就,便接她離開哥哥身邊,讓她過一輩子好日子。
我怎麼也沒想到,我拼命掙來的權勢,竟成了哥哥嫌棄她的理由。
回到府中,嫂子坐在軟榻上,仍替哥哥找藉口。
「你哥哥只是被芸娘迷了眼,等他冷靜下來,興許就知道錯了。」
我倒了一杯熱茶遞給她。
「嫂子,你還想回去嗎?」
她捧着茶盞,沉默了許久。
「我沒有孩子,也沒有顯赫的孃家。若我離開,往後又能去哪兒?」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
「你有我。」
她抬眼看我。
我一字一句地說:「只要我在,你便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嫂子眼底泛起淚光,很快又偏過頭。
「阿容,你已經幫我夠多了。」
「你如今你位高權重,更該顧着自己的名聲。」
她替我整理衣袖,輕聲道:「其實我過得挺好的。」
話音剛落,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哥哥帶着芸娘闖了進來。
芸娘手裏捧着一隻檀木匣子,笑吟吟地看着嫂子。
「姐姐,夫君說了,今日便讓你把主母印交出來。」
她打開匣子,裏面放着一份納妾文書。
「還請姐姐,先在上面按個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