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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七年,顧明川從沒人看的小主播,做成了百萬粉絲的調解博主。
他每一條講公平的視頻,都是我熬夜替他改的稿。
我懷孕八個月那天,顧明川的青梅唐瑤藉口給我炸糖糕,假裝失手鬆開了剛離火的油鍋。
滾燙的熱油潑滿我的身體。
我重度燒傷,孩子的胎心也一度降得幾乎聽不見。
顧明川卻守在病牀邊,把她鬆手前的三秒剪掉了。
唐瑤只紅了一小塊手背,他就催着護士先給她上藥。
輪到我時,他只低聲哄我:“瑤瑤不是故意的,你別毀了她。”
我盯着他握住唐瑤的那隻手,忽然甚麼都不想問了。
他還在解釋:“你和孩子都保住了,她的名聲毀了可是一輩子。”
“真要怪,也是你肚子太大,把路堵了。”
......
我閉上眼,把還能活動的左手覆在腹部。
監護儀上,胎心剛恢復到勉強平穩的範圍。
每一下都很輕,像女兒隔着水,一遍遍告訴我她還活着。
病房電視正在播放顧明川昨晚更新的視頻。
屏幕裏的他一身白襯衣,神情溫和。
“家庭衝突裏,最不可取的就是責怪受害者。真正的公平,是先看見那個最疼的人。”
這段稿子,是我懷孕六個月時替他寫的。
如今同樣的聲音隔着病房響起,像一記耳光。
我睜開眼:“廚房角落那臺取景機,存儲卡給我。”
顧明川替我掖被角的動作停住。
“要它幹甚麼?”
“交給負責事故處理的人。”
“知意,家裏的事沒必要鬧到外面。”
他壓低聲音,仍是直播時那副理性從容的模樣。
“瑤瑤願意承擔治療費用。你想換病房、請護工,我都安排。事情擴大,對誰都沒有好處。”
唐瑤半年前籤進工作室,顧明川正準備把她包裝成頻道的女性調解人。
三個待播商務,全押在她的形象上。
所以她的名聲金貴。
而我的皮膚、孩子的命,都只是可以計算的損失。
“我要完整視頻。”
我盯着他,心裏竟還殘存一絲可笑的期待。
只要他把卡交出來,只要他承認自己一時糊塗,我甚至願意相信,七年的感情沒有爛得那麼徹底。
顧明川卻移開視線。
“卡已經格式化了。”
我耳邊嗡的一聲。
唐瑤裹着他的外套坐在窗邊,紅着眼解釋:
“知意姐,那段畫面太可怕了,是我求明川哥刪掉的。我不是想逃避,只是我一閉眼就看見你倒在地上......”
她抬起手背。
那塊紅痕還沒我掌心大,卻已經塗了厚厚一層藥。
“她鬆手前停了三秒。”
我的嗓子發緊,“她看着我的肚子,把鍋沿轉向我。你看見了嗎?”
“鏡頭角度會造成錯覺。”
顧明川拿出手機。
工作羣裏放着一段十幾秒的視頻,畫面從唐瑤腳下一滑開始,那三秒被剪得乾乾淨淨。
公告是他親自發的:
【親友間意外,禁止外傳,更不許借題發揮,傷害無辜女孩。】
我盯着“無辜”兩個字,傷口像被重新潑了一遍油。
“她是無辜女孩,那我是甚麼?”
顧明川皺眉:“你一定要在病房裏吵嗎?”
“我差點連孩子都保不住!”
我終於失控,抓起牀邊的水杯砸過去。
杯子撞上牆,四分五裂。
牽扯到創面的一瞬,我疼得蜷縮起來,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顧明川下意識朝我走了一步。
唐瑤卻驚叫一聲。
他腳步一轉,先擋在了她身前。
那一刻,我連哭都覺得難堪。
“知意,瑤瑤也嚇壞了。”
他語氣裏帶上責備,“你是孩子的母親,心胸放大一點。下個月五百萬粉絲慶祝夜,你還要以主創身份出席,別把所有人的心血都毀了。”
他口中的以後仍然有我。
只是那個我必須會寫稿、懂體面,永遠替他收拾殘局。
兩人離開後,我抖了很久,才從枕頭下摸出備用手機。
事發當天,我原本要拍糖糕教程,圍裙領口夾着開啓雲端同步的運動鏡頭。
油鍋砸落時,鏡頭也被撞到了地上。
後臺卻沒有停止歸檔。
屏幕亮起提示:
【雲端轉存成功。完整時長:七分零九秒。】
我看着那行字,眼淚再次湧出來。
不是委屈。
是慶幸。
慶幸我沒有把最後一點公道,也交到顧明川手裏。
我將文件加密發給律師,申請證據保全。
隨後,我把通訊錄裏的“老公”刪掉,只留下三個字。
顧明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