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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顧明川帶着平板進了病房。
他先問了胎心,又將一篇稿子放到我面前。
“晚上八點要錄,你幫我順一下邏輯,二十分鐘就行。”
我的右臂被紗布固定,腰側稍一牽扯,冷汗便順着鬢角往下淌。
“我需要休息。”
“只是改字,不費體力。”
他把觸控筆塞進我左手。
動作熟練得像過去無數個趕稿的夜晚。
我的手指竟也憑着習慣,自動握住了筆。
七年形成的依賴太可怕。
哪怕心已經被捅爛了,身體還記得該怎麼替他託底。
顧明川見狀,神情緩下來。
“昨晚是我話重了。等這期錄完,我推掉三天工作陪你。月子中心也訂最好的。知意,我沒不管你。”
他的手覆上我的手背。
熟悉的溫度讓我鼻尖發酸。
我想起懷孕後腿抽筋,他也曾半夜爬起來替我揉到天亮。
那些好都是真的。
可如今,他每一份好前面都標着價碼。
“把完整視頻交出去。”我抽出手,“不替唐瑤定性,只保留事實。以後不許她進我們家,不許她接近我和孩子。”
這是我最後一次把修復婚姻的路擺在他面前。
顧明川沉默幾秒。
“她纔剛籤進工作室。現在趕她走,違約金和商務損失怎麼辦?”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他不是沒聽懂。
他只是在衡量我值不值得。
病房門被推開,唐瑤與工作室法務一起進來。
她手裏拿着一份事故費用協議。
“知意姐,明川哥說你擔心後續治療。我願意支付費用,只要你確認這是一場意外。”
紙頁最後,“意外事故”四個字已經加粗。
我抓起協議,直接撕成兩半。
“滾。”
唐瑤的眼淚瞬間掉下來。
“我只是想補償你。”
“我讓你滾!”
我吼得喉嚨發痛,監護儀隨即發出急促警報。
護士衝進來時,我渾身都在抖。
顧明川卻先把唐瑤拉到身後。
“許知意,你非要把孩子也鬧出問題嗎?”
我怔住。
一瞬間,所有憤怒都變成了恐懼。
我慌忙捂住肚子,一遍遍向孩子道歉。
護士調整儀器,直到胎心重新穩定,我才虛脫般靠回枕頭。
顧明川把平板放在牀邊。
“你冷靜後再改。”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眼淚卻順着臉頰流進發間。
“你放心。”
“這是我最後一次替你改。”
他沒有聽出意思,以爲我妥協了。
他們離開後,我沒有碰那篇稿子。
我給工作室發出書面通知:
【即日起,我退出所有內容審覈。本人未確認的文稿,不得以我的名義發佈。最終內容請由顧明川本人書面確認。】
隨後,我撤銷了顧明川對歷史稿件、資料庫及賬號關聯內容的繼續使用授權。
確認頁面彈出來時,我的手停了很久。
懷孕兩個月時,我曾提出暫停半年寫稿。
顧明川抱着我,近乎惶恐地說:
“別人寫的東西沒有你的溫度。老婆,只有你的字能讓我發光。”
那時我以爲,被需要就是被愛。
如今我按下確認。
既然他說自己代表公平,就該試試沒有我之後,他還能不能說出一句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