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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救助我的醫生護士道完謝,隨即走出病房。
走廊裏空蕩蕩的,爸媽和顧南潯早就沒影了。
我頂着太陽往外挪,胃裏還在翻湧,像有人拿鈍刀在裏面慢慢割。
公交晃了一個多小時纔到家。
等我推開家門,飯菜的味道已經散了。
餐桌上杯盤狼藉,幾隻碗裏剩着殘湯,骨頭吐在桌上沒人收。
沈初雪靠在沙發上,爸爸給她按摩,媽媽把橘子剝掰成一瓣一瓣,遞到她嘴邊。
顧南潯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湯。
“來,再喝一口。這雞湯我燉了三個小時,放了黨蔘和鹿茸,專門給你補身體的。”
我愣在門口,看着客廳裏的景象。
盤子被掃蕩一空,而我連副碗筷都沒有。
就像這十七年,這個家從來就沒有我的位置。
顧南潯瞥見了我,頭也不回地開口。
“別耍性子了,廚房裏還有湯,端過來餵你妹妹。”
我只想快點回房間休息,轉身往廚房端湯,
砂鍋很燙,我忍着胃部傳來的痛,一點點往前挪。
可剛走到沙發前,沈初雪的腳忽然伸了出來,不偏不倚卡在我腳踝前。
我整個人往前撲,砂鍋從手裏飛出去。
我滾燙的湯汁濺上手背,皮膚肉眼可見地紅了一片,幾顆水泡鼓起來。
“啊——”
我喫痛地叫了一聲,沈初雪整個人往沙發裏一縮,“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也不能拿湯潑我啊......”
顧南潯立馬彎腰檢查沈初雪完好無損的腳踝,看向我的眼睛裏全是寒意。
“原本想讓你給妹妹端湯道個歉,沒想到你還變本加厲。”
“沈念深,你多大的人了,至於這麼小心眼嗎?”
媽媽把沈初雪摟進懷裏,拍着她的背。
爸爸胸口起伏,指着我手指在抖:“你妹妹考上大學,是我們全家的光榮,你考上甚麼了?你倘若有你妹妹一半懂事努力,我們也能把你當自己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沉下去:“可你現在還想害你妹妹。你讓我們怎麼喜歡你?!”
手部傳來陣陣劇痛,我下意識想解釋。
但我只是低下頭,看着地上那一攤狼藉的湯。
從前沈初雪自己摔倒了,說是我推的,幾個人罰了我晚飯。
她東西丟了說是我偷的,幾個人收了我屋裏所有的東西。
她考試記錯時間說是我調了她的鬧鐘,幾個人就把我從臥室趕去了雜物間。
我解釋過。每一次都解釋了。
然後她們說你還在撒謊,你還在狡辯,你甚麼時候能懂事。
這一次,我不想再說了。
“知道了。”
我默默站起來,拿來拖把把地上清理乾淨,轉身往樓梯口走。
手背上四顆水泡,皮翻起來。
可沒人問過我。
客廳裏,媽媽在哄沈初雪,顧南潯說我以前不是這樣的,爸爸在罵我不爭氣。
雜物間的門關上。
潮氣撲面而來,混着雜物間特有的黴味。
我在牀沿坐了很久,攤着雙手,看着手背上的水泡,然後慢慢攥緊了拳頭。
比起胃裏那個正在擴散的東西,這點燙傷,真的不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