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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媽媽一早打來電話,讓我請假回家做飯。
杜曼琳的父母要來商量婚期。
我說手上的水泡發炎了,醫院讓我少碰水。
媽媽沉默兩秒。
“切個菜能碰多少水?親家第一次正式上門,你別讓人覺得我們家沒規矩。”
我請了半天假。
到家時,媽媽已經買好一桌菜,卻沒有一道處理過。
她把圍裙遞給我。
“曼琳喫魚得清蒸,她媽媽血糖高少放糖,叔叔牙口差,排骨給我往爛了燉。”
她記得所有人的忌口。
我乳糖不耐受,她卻每次都問我爲甚麼不喝她買的牛奶。
切魚時,掌心的傷口重新裂開。
血珠落在砧板邊緣,我趕緊用水沖掉。
媽媽站在廚房門口催我:
“磨蹭甚麼,人都進電梯了!”
飯桌上,所有人都在談婚禮。
我端菜,盛湯,換盤子,直到最後一道菜上桌,才拉開最邊上的椅子。
媽媽看了一眼。
“廚房一堆碗沒洗,你趕緊收拾了,別讓親家看見亂糟糟的。”
杜母笑着說:
“快讓冬青坐下喫吧,忙活大半天了。”
媽媽擺擺手。
“她從小做事利索,幹活快,咱們家一兒一女一碗水端平,從來沒偏過心。”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裏捧着油膩的盤子。
爸爸正把地下車位的合同推給家成。
“房子車位全歸你,結了婚腰桿子也硬氣。”
杜曼琳眼睛一亮。
“叔叔阿姨給家成這麼多底氣,我以後肯定好好跟他過。”
底氣。
我也好想要家裏的底氣。
一年前,我看中一套四十平方米的小公寓。
首付差一點,我跟爸爸商量,能不能先借我五萬。
爸爸說女孩子工作穩定就夠了,房子以後讓丈夫準備。
轉頭,家成要買車,他從家裏拿走八萬。
還差的兩萬,也是我補的。
飯喫到一半,爸爸說裝修預算超支,讓我再拿八萬買家電。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憑甚麼還找我要錢?”
媽媽夾菜的手頓住。
“家成剛換工作,又要辦婚禮,哪裏拿得出錢?”
“那我呢,我只是你們的提款機嗎?”
“你掙得那麼多,隨便幹幾個月不就撈回來了?”
“房間沒有我的,房產證沒有我名字,家電爲甚麼還要我買?”
媽媽眼圈一下紅了。
“你弟這輩子就結這一回婚,你非要在這節骨眼上摳搜?”
家成皺着眉。
“姐,我以後有錢肯定還你,你就先幫我過了這一關吧。”
“你的每一關,爲甚麼都要我替你過?”
桌上的聲音停了。
爸爸把筷子拍在桌上。
“當着親家的面你犯甚麼渾?”
杜曼琳低下頭,輕聲說:
“冬青姐不願意就算了,我嫁進來後,也不想因爲錢讓她天天不高興。”
媽媽立刻握住她的手。
“你別多想,這房子就是你跟家成的地盤。”
杜曼琳抬頭看我。
“冬青姐,以後回來麻煩在羣裏報個備,我們新婚總得要點隱私。”
我問媽媽:
“這裏也是你和爸的家,我回來看你們,也要先經過她同意嗎?”
媽媽臉上掛不住。
“曼琳說得客氣,你怎麼專挑難聽的理解?”
我沒再喫飯。
回單位後,媽媽連續發來幾條消息。
她說陽臺會隔出一塊地方,給我放牀和書桌。
最後一條寫着:
“你也是媽的女兒,媽怎麼可能真讓你沒地方住。”
我嘆了口氣,還是轉了五萬元。
備註欄裏,我寫下:
“最後一次添置新家。”
隨後,我報名參加了跨市項目面談。
沒有立刻確認調任。
我想回去看看,媽媽答應給我的那間小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