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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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母葬禮這天,妻子沈婉音沒來。

所有親戚都氣瘋了。

"婆母下葬都不露面,她還是個人嗎?"

"斯年,你以前那個脾氣呢?當年沈婉音陪廠裏南技術員喫頓飯你都能把她從食堂揪回來,現在她連你媽的葬禮都不參加,你居然一句話都不說?"

"給她單位打電話!今天她要是不來,這婚也別過了!"

靈堂裏鬧成一團,可阮斯年只是安靜地跪在棺材前燒紙。

火光映着他蒼白的臉,從頭到尾,他連頭都沒抬一下。

"算了。"

他聲音很輕。

"人都死了,來不來都一樣。"

一句話,整個靈堂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像見鬼一樣看着他。

鋼鐵廠誰不知,阮家大少爺,出了名的眼睛裏揉不了沙子。

當年沈婉音外出公幹時,和男同事傳出風言風語,他連夜坐綠皮火車趕過去,把招待所鬧得雞飛狗跳。

後來兩人結婚。

沈婉音忘記結婚紀念日,他鬧。

夜班不回家,他鬧。

陪男同事喫飯,他還是鬧。

整個鋼鐵廠都說,沈婉音嫁了個祖宗。

可如今,母親死了。

妻子連葬禮都不來。

他卻平靜得像個局外人。

就在這時,靈堂外忽然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衆人回頭。

下一秒,臉色齊齊變了。

沈婉音終於來了。

可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身邊還站着個男人——林崢。

沈婉音帶着林崢走了進來,男人一身嶄新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亮,不知道的還以爲要過來參加喜事。

如果是從前的阮斯年,肯定會讓他滾,或者直接抄起門後的扁擔狠狠的把他教訓一頓。

但現在的阮斯年,只平靜地站在那兒,一言不發。

沈婉音進來後,不輕不淡道:

"抱歉各位,廠裏有點急事,來遲了。"

"斯年,這幾天辛苦你了,我和阿崢一起來給媽上柱香。"

阮斯年還沒說話,親戚們在後面破口大罵:

"穿的這麼招搖,到底是來上香,還是來砸場的!"

"我要是阮斯年,兩人一人給一巴掌,然後再把他們一起轟出去。"

阮斯年臉上微微泛白,但他還是上前遞上兩炷香:

"好,多謝林同志來給我母親上香。"

"這個香容易落灰,林同志注意些,別燙到了手。"

沈婉音眉眼一沉,心裏隱隱有些不適。

之前她只要跟林崢出現在一個場合,他都會帶着廠裏的兄弟去鬧。

哪怕因此被阮母罰跪祠堂七天七夜,他都不肯認錯。

但現在,他竟如此低眉順眼。

沈婉音語氣凝重:

"斯年,你沒事吧?"

阮斯年笑着道:"我沒事,你之前說過讓我和林同志好好相處,這話我記住了。"

"你放心,我以後一定不會再鬧,我會聽話的。"

看到阮斯年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沈婉音臉上劃過一抹異色。

所有的煩悶都化爲一句:"你能想明白最好。"

可親戚們爲阮斯年不值,抄起扁擔就要教訓他們。

沈婉音將林崢護在身下。

疼痛感沒有如期而至,沈婉音猛地回眸,擋在她身後的是阮斯年。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楚地傳入女人耳中。

沈婉音慌了神,剛準備去抱住他,卻被林崢打斷了。

"婉音,這羣人要S我們,這裏太危險了,我們快走吧。"

林崢嚇得渾身發抖,阮斯年也疼得呼吸都顫。

又到了二選一的時候,沈婉音又猶豫了。

阮斯年咬着脣,對沈婉音道:

"林同志膽子小,你快帶他走吧,我沒事的,我能照顧好自己。"

"你要是再不走,我可沒有命替你擋住第二下。"

沈婉音眼裏藏着很多壓抑的情緒,最後還是帶着林崢轉身離開了。

周邊的親戚們對阮斯年恨鐵不成鋼。

"你個不成器的,連那種人都護着,你瘋了嗎!"

阮斯年終於癱倒在地,無力道:

"不護着能怎麼辦呢,我媽死了,爸重病在牀,妹妹也爲了幫我教訓林崢被關了進去。"

"媽媽已經死了,我只想盡我所能保住還活着的人。"

"馬上就要一審判決了,只有拿到林崢的諒解書,妹妹才能出來。"

"我也知道他是小三,可我有甚麼辦法呢,阮家家破人亡,我再也沒有硬氣的底氣了。"

之前還喋喋不休的親戚們瞬間變成了啞巴。

"斯年,我們不知道你過得這麼難......"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阮斯年臉色泛着白,聲音很輕:

"我已經託人賣了我名下所有的資產,幫爸爸聯繫了外地的醫院,等妹妹案件結束,我就帶着一家人徹底離開這兒,再也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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