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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劃過我臉上的疤,動作很輕,
我卻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到,哀嚎出聲:
“放開我!顧聿恆,你放開我!”
“顧聿恆!我變成這副模樣,全都是爲了你!你怎麼能這樣對......”
他死死壓制住我,微微俯身,殘忍地打斷了我:
“許知夏,我知道是你救了我......可當年,我就沒有救過你嗎?”
“這麼多年了,你對我的折磨還不夠嗎?”
我渾身僵住,所有聲音都卡在喉嚨裏,連呼吸都變得冰冷。
他輕輕嘆息一聲,將我擁入懷中:
“好夏夏,聽話一點,安分一點。我是爲了你好。”
“離了我,你一個斷腿毀容的廢人,又能依靠誰?”
徹骨的寒意徹底籠罩全身,凍得我連指尖都止不住地發抖。
我盯着他虎口的那道疤,淚水毫無預兆地砸下來。
抑鬱症最嚴重的那一年,
連爸媽也無法再忍受我,聲嘶力竭對着我嘶吼:
“想死你就去死啊!別在這裏活着折磨所有人!”
我毫不猶豫地舉起刀刺進自己的心口。
可刀刃被顧聿恆死死攥住。
那一刀深可見骨,這道疤直至今日也未淡去。
無數次我盯着那道疤,騙自己說,他是愛我的。
可此刻我木然地看着他毫無波瀾的神情,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
或許他從來都沒有變過。
他不愛我,他從未愛過我。
只是愚蠢的我,把他所有的責任與憐憫,都當成了偏愛。
絕望直直翻湧上來,我張開口,猛地嘔出一口血。
眼前的視線迅速模糊發黑。
顧聿恆死死抱住我,臉上帶着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拼命喊着我的名字,可我疲倦地閉上眼。
此情此景,此時此刻,他依舊錶現得似乎深愛着我。
可我知道,那不過是我的錯覺。
昏睡中,我難得地做起夢來。
夢裏是林墨竹剛來我家的那天。
她是爸爸好朋友的孩子,父母意外離世後,爸爸便收養了她。
初來乍到的她站在客廳,垂着眼的模樣看着格外可憐。
起初爸媽還顧及我的情緒,歡欣地拉着我們的手:
“好了,以後你們就是姐妹啦,以後要做最好的朋友哦!”
我亦心疼她的命運多舛與堅強,處處讓着她。
可不知甚麼時候開始,我的位置,慢慢都屬於了她。
那時,只有顧聿恆堅定不移站在我這邊。
可日復一日,他看着林墨竹的眼神逐漸帶上欣賞。
終有一天,他沉默許久,輕聲勸我:
“夏夏,她不容易,你多讓讓她。”
直到出事後,我的人生徹底崩塌。
我將自己關在房間,成了一隻驚弓之鳥。
但凡有人靠近,我都會控制不住地渾身戰慄。
顧聿恆跪在我門前,紅着眼眶一遍遍認錯。
那場競賽的第一名,會被醫學界泰斗沈教授收爲唯一弟子。
這是我寒窗苦讀多年最大的夢想。
可他依舊瞞下來了這個消息,哄着我放棄了比賽選擇去北極。
他的嗓音嘶啞到了極致:
“你成績拔尖,就算錯失這次機會,也能前程似錦。”
“可墨竹不一樣,她樣樣不如你,這也許是她唯一能改寫命運的機會。”
他緊緊抱住我,流着淚道歉:
“對不起,夏夏......我沒想到會害了你......”
“你是爲了救我纔會這樣,這輩子我都守着你,陪着你,決不食言!”
可原來,一輩子竟這樣短暫。
短短十年,就足以讓曾經的誓言,變成最可笑的空話。
急促的手機鈴聲驟然在耳邊響起。
我猛地驚醒,聽筒那頭,只有18歲的我細碎忐忑的呼吸聲。
看着手腕多出的一道傷疤,我瞭然地輕笑出聲:
“你沒有拒絕他,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