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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靳南敘相濡以沫到八十歲,他突然獲得了時光回溯的能力。
病房中,我給他擦着手。
他癱瘓了二十年,我就任勞任怨伺候了他二十年。
“老頭子,回到過去你記得快點找到我。”
“我們再一起去看落日和......”
他突然抽回手打斷我,神情是一種複雜的解脫。
“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勉強自己和你在一起,我要去找我愛的人。”
“那樣,就再也不用一輩子裝窮,也不再有遺憾了。”
我表情凝固在臉上,手上爲了照顧他而生出的老繭在隱隱作痛。
還沒問那人是誰。
他就把時光回溯到了高考結束那晚。
我看着樓下他把我親妹妹緊緊抱在懷裏哭的樣子,眼中劃過一抹震驚和悲涼。
他不知道我保留了所有記憶。
但我知道,這一次,遠走高飛的人,是我。
......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們拉扯。
妹妹林梨看了一眼身後的樓道,急得把他推開。
“放開我!”
“你是姐姐喜歡的人!”
靳南敘眼眶通紅。
抱着她的雙臂在顫抖。
“我不會放開你!我已經遺憾了一次,這一次沒有人能搶走你!”
我雙手慢慢攥緊,指尖還是光滑的。
沒有因爲長年累月照顧癱瘓的靳南敘而裂開無數條口子。
那時爲了不讓他受委屈。
照顧他的時候我從來不假手於人。
最後,我伺候了二十年,只得到了他‘勉強’兩個字。
林梨掙扎的動作停了一下。
“甚麼叫遺憾了一次?”
靳南敘猶豫片刻,還是把時光回溯的事情告訴了她。
他表情痛苦。
“我爲了你們姐妹不反目,拼命讓自己忍受林雨,但是我真的沒辦法愛上她。”
林梨震驚看着他,半晌都沒說出一個字。
而靳南敘。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我裝窮了一輩子,每個月都給你打了五十萬,一分錢都沒給林雨用。”
“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我站在窗邊的身體像是凝固了,一動不動。
每個月五十萬......
真多啊。
多到夠我做十次折磨了我一輩子的風溼手術了。
那時,我和靳南敘住在一個老破小裏。
冬天沒有暖氣。
夏天沒有空調。
整個空氣都是潮溼黏膩的。
讓我四十歲就患上了嚴重的風溼,一直疼到八十歲。
我看了治療的手術費,要五萬塊,我和靳南敘根本拿不出來。
而我們所有的積蓄也都用在了癱瘓的他身上。
我就只能忍着。
所以......
其實我本不用這樣被折磨半輩子。
根本不用疼起來,發瘋似的用小刀一遍遍割傷自己,妄圖來壓下那股疼痛。
我忍不住自嘲笑了下,藏着悲哀。
樓下。
林梨眼神裏滿是掙扎。
“我知道,可是姐姐喜歡你,我就不能搶走你。”
“五年那年,要不是姐姐給我捐了骨髓,我根本活不下來!”
聞言。
我摸了摸後腰尾椎骨上,現在都若隱若現的傷疤。
那是同樣只有五歲的我。
冒着感染的風險也要救妹妹命的證明。
靳南敘搖頭。
他好不容易回來也管不了這麼多。
“我會報答她。”
“你姐姐四十歲的時候會患上風溼,我有錢,治療她綽綽有餘。”
“真的嗎?”
林梨猶豫了。
被靳南敘抱着也不掙扎了。
“我只能和你在一起兩個月,兩個月後,你就回到姐姐身邊去。”
男人身體僵硬了片刻,拒絕的話剛要脫口而出。
林梨便說。
“否則我們這兩個月都不要有了。”
他看出了她的決絕,通紅的眼只能妥協,“好,就兩個月。”
我將一切都看在眼裏。
兩個月。
剛好是開學的時間。
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我是撿垃圾的嗎?
他不知道我帶着全部回憶,以爲我還是那個招之即來的少女。
可惜,我不是了。
我打開電腦。
按照記憶中的分數線排名,將志願改到了千里之外的南京大學。
這一次,我也不會爲了靠近他,去上一個破大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