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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圈人盡皆知,裴家掌權者裴言朔五年前遭人算計,被迫娶未婚妻的妹妹林見溪爲妻。
婚後林見溪生下一女,但那位小千金從未露過面。
直到慈善晚宴,一個小女孩忽然闖進場,攥着半根髒兮兮的狗骨頭,仰頭對裴言朔說:“我把最寶貴的大骨頭給你,你幫我要回媽媽的項鍊好不好?”
滿場譁然。
裴言朔垂眸,正要叫人帶走,卻忽然頓住。
小女孩仰着頭,黑葡萄似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角有一枚小痣。
她舉着那根骨頭,努力踮了踮腳,把它遞向裴言朔的方向,聲音軟糯地喊了聲:“爸爸。”
裴言朔一怔。
看着她右眼角那顆極淺的褐色小痣,這纔想起自己多年未見的妻子。
他婚後第二日便外派北地,一去五年,近日才歸。
竟不知自己的女兒已經長到這麼大。
裴言朔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小小的女孩。
寬大的舊T恤罩在她身上像個袍子,下襬垂到膝蓋,領口鬆垮地滑到一邊,露出瘦削的鎖骨。
腳上的布鞋大了好幾號,鞋尖磨出毛邊,腳後跟空出一截。
頭髮亂糟糟的,用一根褪成灰白色的皮筋胡亂紮成一把。
額頭有一道淡淡的紅痕,不知道是磕的還是蹭的。
裴言朔眉心收緊。
裴家上下幾十口人,每月流水開銷近千萬,就連後院掃落葉的傭人都穿得整整齊齊、光鮮體面。
結果他的女兒,裴家的大小姐,竟打扮得像個沒人要的野孩子。
林見溪這五年到底在做甚麼?
她也是千金出身,怎麼能讓自己的女兒穿成這樣出門?
裴言朔壓下火,蹲下來與小女孩平視。
“你叫甚麼?”
“暖暖。”
小女孩乖乖回答,又補了一句,“是媽媽取的名。”
暖暖,裴暖?
裴言朔終於在記憶深處想起這件事。
管家某次例行彙報裏向他簡單提過一句:“大小姐一切安好”,便再無下文。
可他眼前這個孩子,瘦得像豆芽菜,哪裏有半分安好的樣子?
暖暖見他蹲下來,以爲他終於要接骨頭了,趕緊把手裏那根骨頭往前遞了遞,幾乎要碰到他的手指。
裴言朔下意識往後避了一下。
他潔癖嚴重,貼身衣物每天必須換三次,外人碰過的餐具直接丟棄,就連助理遞文件時不小心碰到他的袖口,他都會立刻脫掉外套送去幹洗。
這根狗骨頭,他本能地不想碰。
暖暖的手僵在半空。
她注意到裴言朔微微後撤的手,像是忽然明白了甚麼,亮晶晶的大眼睛猛地一暗,聲音也比剛纔小了許多,帶着點小心翼翼的侷促:“爸爸,你是不是嫌骨頭髒啊?”
說着,她用自己身上那件舊T恤的衣襬用力把骨頭擦了一遍,結果衣服更髒了,骨頭也沒幹淨多少。
她低着頭,悶悶道:“爸爸,暖暖洗過的,用後院井水洗了三遍。”
裴言朔看着她睫毛微微顫動,鼻尖泛紅。
這樣子任誰看了都要心軟。
但他沒有。
五年前那個夜晚,林見溪哭着求他收留一晚。
他一時心軟點了頭,第二天醒來,她竟躺在他身邊。
裴家大房二房帶着媒體闖進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中了計。
老爺子一紙婚書,毀了他原本的姻緣,逼他娶未婚妻的妹妹。
他這輩子最恨被人算計,可婚已經結了,醜聞已經傳出去了,裴家的顏面壓在那裏,他離不了。
於是婚後第二天,他主動求了外派,眼不見爲淨。
可眼前這個孩子,瘦巴巴髒兮兮,卻乖得讓他心口發悶。
但他無法忘記,她的母親,是大房二房用來陷害他的棋子。
裴言朔下意識認爲,這是苦肉計。
林見溪自己不敢來見他,故意把孩子打扮成這樣,裝可憐騙他心軟。
裴言朔站直了身,聲音冷下來,“骨頭我不要,你拿回去。”
暖暖抱緊懷裏的骨頭,“媽媽說過,求人辦事要拿出誠意,暖暖沒有別的東西了,只有這根骨頭。大黃最喜歡它了,暖暖跟大黃搶了好久才搶到的。”
她說着很認真,眼裏沒有委屈,只有懇切:“暖暖把最寶貴的給爸爸,爸爸幫暖暖要回媽媽的項鍊好不好?”
說完,她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像是怕他不答應:“暖暖還可以攢別的東西,等後院棗樹上的棗子熟了,暖暖給爸爸摘最大的那串。暖暖爬樹可厲害了,大黃都追不上暖暖。”
大黃?
裴言朔微微皺眉,完全不記得裴家有這號人。
管家適時湊過來,低聲提醒:“裴總,是後院養的一條土狗。”
裴言朔臉色一沉。
他女兒天天跟一條狗混在一起,成何體統!
他看向暖暖,語氣一冷,“你媽媽甚麼項鍊,爲甚麼不自己找我要,讓你跑來?”
暖暖眨了眨眼,像是不明白他爲甚麼這麼問。
於是歪了歪頭,懵懵懂懂道:“媽媽被一個兇兇的叔叔帶走了。”
裴言朔一怔,“甚麼意思?”
旁邊管家立刻接話,壓低聲音:“裴總,太太性子孤僻,跟誰都不親近。等發現她不見的時候,屋裏值錢的物件也跟着消失了。”
裴言朔臉色一沉。
五年前,林見溪費盡心思爬上他的牀。
五年後,卻拋下孩子一走了之。
他正想說甚麼,暖暖卻扯了扯他的褲腿,奶聲奶氣地開口:“爸爸,暖暖之前答應過媽媽,要保護好項鍊。可是項鍊被壞人搶走了,暖暖打不過壞人。”
看着她那副自責的模樣,裴言朔心頭莫名顫了一下。
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甚麼項鍊?”
暖暖眼睛倏地亮起來“是爸爸送給媽媽的生日禮物,用珍珠做的,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