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他欠了五百萬高利貸，再不還錢會被打斷腿。
我白天上班，晚上熬夜給他畫圖，一幅一幅地賣。
吐血那天，他端着蔘湯來看我，嘴裏說着心疼，手機裏卻在和別的女人討論去哪度蜜月。
後來我倒在急診室門口，手機收到他發來的消息：
“你再不回來簽字離婚，我就讓她把孩子生在你買的房子裏。”
我握着手機，擔架正把我推進搶救室。
護士說：“別看了，手都在抖了。”
陸斯年跪在我面前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了。
我剛加完班回到家，鞋都沒換完，他撲過來，膝蓋砸在地磚上。
“晚晚，求你。我這輩子沒求過任何人，我求你。”
我嚇傻了，蹲下去扶他。
陸斯年不動，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指甲掐進肉裏。
“五百萬。高利貸。下週三到期。還不上，他們會先打斷我的腿，然後去公司鬧，然後......”
他聲音碎了。
“然後我就甚麼都沒了。”
我認識陸斯年六年，結婚兩年。
他是那種在任何人面前都挺直脊背的人，從不說軟話，從不低頭。
此刻他跪在我面前，渾身發抖，像一隻被人踩住脖子的貓。
“你怎麼會欠這麼多？”
“公司週轉不靈，我借了過橋貸，沒想到後面項目黃了，利滾利就......”
他把臉埋進我膝蓋裏，“我不敢告訴你，怕你擔心。但現在真的沒辦法了。”
我腦子裏亂成一片。
五百萬。我們全部的積蓄加起來不到四十萬。房子有貸款，賣了也不夠。
“我想辦法。”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得像砂紙。
陸斯年抬起頭，眼眶通紅。
“真的？”
“真的。你先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差點又跪下去。
我扶住他，發現他整個人都在抖。
不是裝的。
至少那一刻，我不覺得是裝的。
那晚陸斯年沒回臥室睡，在客廳沙發上翻來覆去。
我躺在黑暗裏，聽見他在外面小聲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斷斷續續飄進來。
“再寬限幾天......我老婆在想辦法......不會跑的......”
我把臉埋進枕頭裏。
我有甚麼辦法？
我一個畫圖的，一個月工資兩萬出頭。不喫不喝也要二十年。
唯一的辦法，就是接私活。
第二天，我開始在網上接建築設計的外包。
住宅商業小體量的公建，甚麼都接。
一張效果圖八百，一套施工圖兩萬。
客戶催得急，我只能熬夜畫。
第一天，畫到凌晨三點。
第二天，畫到凌晨四點。
第三天，我趴在桌上睡着了，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鍵盤上全是口水，脖子僵得轉不了。
陸斯年端了一杯蜂蜜水進來，放在我手邊。
“晚晚，別太拼了，身體要緊。”
他站在我身後，手搭在我肩上，輕輕揉了一下。
我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家裏沐浴露的味道，是一種甜膩的像香水一樣的東西。
我不記得家裏有這種味道。
“你換沐浴露了？”
他手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