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有啊，可能是在公司蹭到的。”
我沒多想。
甲方催圖催得越來越緊。有一個開發商要做一整套別墅區的方案，工期只有十五天，報價三十萬。
我接了。
十五天，三十萬。
這意味着我每天至少要畫十六個小時。
我請了一週的年假，把自己關在書房裏。
陸斯年每天給我送飯，放在門口，敲兩下門，然後離開。
我有時候聽見他在門外打電話，聲音很輕，聽不清說甚麼，但語氣是笑着的。
那種笑，和我認識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輕鬆的愉悅的沒有負擔的。
他沒在我面前這樣笑過很久了。
第七天。
凌晨。
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線條，眼睛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
突然喉嚨一陣腥甜。
我捂住嘴，咳了一下。
掌心是紅的。
血。
我盯着那攤血，愣了幾秒。
腦子裏第一個念頭不是“我怎麼了”，而是“還剩八天，不能耽誤”。
我抽了張紙巾擦乾淨，繼續畫。
又畫了兩個小時，血又湧上來。
這次更多，濺在鍵盤上，沿着鍵帽之間的縫隙滲進去。
我靠在椅子上，閉了一會兒眼。
心跳很快，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我打開手機，想給陸斯年發條消息。
對話框裏，他一個小時前發來的：“晚晚，我今天晚點回來，公司有事。”
我沒多想。打了兩個字：“好的。”然後繼續畫。
第二天早上，我暈倒在洗手間裏。
陸斯年回來的時候我已經醒了，正蹲在地上擦血跡。
他衝過來一把扶住我，臉色白得像紙。
“你怎麼了？”
“沒事，上火了牙齦出血。”
他沒信，但他沒問第二句。
“我給你帶了粥。你喫完休息一下，別畫了。”
那碗粥是皮蛋瘦肉的，我吃了兩口，胃裏翻江倒海，全吐了。
陸斯年看着我吐，幫我拍背。
我聽見他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按掉了。
又響了。他又按掉了。
第三次響的時候，他接起來，走到陽臺上，聲音壓得很低。
“不是說了我在家嗎......嗯，晚點過去......你別鬧。”
晚點過去。
去哪？
見誰？
我沒有問他。
因爲我發現自己不敢問。
怕聽到答案。
怕最壞的那個答案，恰好是真的。
第十五天。
我把最後一版方案發給了甲方。
手從鼠標上抬起來的時候，整條手臂都是麻的。
我盯着屏幕，等甲方回覆。
五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
甲方發來一條消息：“方案收到了，明天評審。”
明天。
評審過了，三十萬就到手了。
加上我之前攢的十幾萬，再把我媽留給我的那套小房子賣了，湊一湊，也許夠。
我給我媽打電話。
“媽，我想把老房子賣了。”
“賣房子？你遇到甚麼事了？”
“沒有的事，就是......想換個大點的。”
我媽沉默了很久。
“晚晚，你別騙媽。你聲音不對。”
“感冒了。”
“......行。媽明天去中介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