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替宗門養了十八年鎮淵兇獸胎印。
這十八年裏,魔淵每動一次,師尊就要我取血喂印;
胎印每躁動一次,長老就要我開識海替它壓煞。
他們都說,我是護山人。
等胎印破印而出,我便是宗門最大的功臣。
可魔淵大動那天,師尊卻親手把剖印陣擺到了我面前。
他說我與兇獸共命太深,早已被魔氣侵骨。
他說若再由我養下去,破印那日,先毀的不是魔淵,是整個宗門。
於是他們要剖開我的識海,把我拿命養熟的胎印,轉給小師妹去鎮淵。
長老說,這是顧全大局。
同門說,我既受宗門教養,就該把最後這一刀也替宗門受了。
我看着他們,只覺得可笑。
原來我替他們扛了十八年的反噬,到頭來,竟只配做個養印的活容器。
......
鎮淵鐘響到第三聲時,我才把喉間那口血壓回去。
血順着掌心往下淌,剛碰到那道黑色胎印,就被它吸了個乾淨。
魔淵每動一次,先裂的都不是封淵陣,是我的識海。
可問天宗上下都說,這是護山人的命。
我也一直這麼信。
所以三個月前西淵裂口,我又拿心頭血去填,差點死在陣裏,也只當自己該受。
畢竟師尊親口說過,等胎印養成那日,我便是問天宗的功臣。
殿門外的小弟子跪着催我。
“大師姐,師尊讓你立刻去鎮淵殿。”
我捂着發疼的識海趕過去,原以爲又是要我去壓陣。
可踏進鎮淵殿那一瞬,我腳步一頓。
今日殿裏的人太多了。
宗主七峯長老執法堂藥閣陣閣,幾乎都到了。
最中間那座銀色法陣已經亮了大半,陣紋鋪滿黑石臺。
那不是鎮淵陣。
那是剖印陣。
而我的小師妹寧知雪,就站在陣旁。
她眼圈通紅,像是已經先替我哭過了。
我心裏忽然一沉,卻還是先朝上首行禮。
“師尊,可是魔淵又動了?”
師尊沒答,只冷冷看着我。
“謝明昭,你可知罪?”
白鬚長老當場接了下去。
“這三個月,鎮淵石夜夜發黑,守淵碑今晨更裂出卦辭。”
“共命太深,先斬災源。”
“而你識海里的胎印,躁動一日比一日厲害。”
“謝明昭,你不是護山人,你纔是問天宗最大的災源。”
我幾乎要聽笑了。
“這些年胎印每次暴動,都是我替它壓下去。”
“西淵裂口三次,北峯塌陣一次,若不是我,你們守得住鎮淵峯?”
“如今魔淵再動,你們不去封淵,反來審我?”
藥閣長老嘆了口氣。
“明昭,不是宗門冤枉你,是證據都指向你。”
他抬手把鎮淵石送到我面前。
石心上浮着一層血煞黑紋。
陣閣長老也跟着開口。
“昨日你壓印時,封淵陣倒轉一息,險些捲進去三百弟子。”
“今日守淵碑又出了這道卦辭,宗門不能不防。”
我盯着那塊鎮淵石,指尖一點點攥緊。
這時,寧知雪忽然紅着眼跪了下去。
“師尊,長老,也許大師姐不是有心的。”